週五的理課，黑板一側新的課程表旁，用磁鐵著一張醒目的通知：下週三，理單元測驗。空氣裡彷彿瞬間被注了一種無形的力，連課間嬉鬧的聲音都低了幾分。
林晚星看著那張通知，指尖無意識地收。測驗，績，排名。這些在省實驗如同呼吸般尋常的事，此刻卻帶著額外的重量。它不僅關乎面子，更可能關乎能否在這個新環境裡穩住心神，甚至……關乎一些更現實的東西，比如能否申請到那筆數額微薄但聊勝於無的助學金。
深吸一口氣，將視線從通知上移開，落在攤開的理練習冊上。目卻不由自主地，再次飄向斜後方。
江嶼今天來得比平時稍早一些，但狀態依舊。耳機塞著，一本厚厚的《汽車發機原理》攤在理課本上面，看得專注。測驗的通知似乎是一陣吹過頑石的風，未能在他上留下任何痕跡。
晚星想起那天他三十秒破解難題的震撼，心裡泛起一複雜的漣漪。擁有這樣天賦的人，為何選擇自我放逐？僅僅是叛逆嗎？
課間，起去教室後面的飲水機接水，回來時，刻意放慢了腳步。經過江嶼的座位，看到他攤開的《汽車發機原理》頁上，麻麻寫滿了批註，字跡狂放不羈，但畫的發機剖面圖卻準得堪比教材圖。而在那本書的角落，再次看到了那個悉的、印著寵醫院標誌的便籤紙，上面用紅筆潦草地寫著一個時間和一個名字，像是複診預約。
的心輕輕一揪。那隻小貓，還好嗎？
下午第一節是自習課，班主任王老師坐鎮。距離測驗只剩幾天，教室裡瀰漫著一種臨陣磨刀的張氣氛。晚星決定集中力攻克理。找出幾道綜合強、難度較高的軸題，開始練習。
前面幾道題雖然曲折，但還算順利。直到最後一道關於帶電粒子在複合場中運的題目，再次被卡住了。
題目描述了一個粒子先後經過電場、磁場的複雜過程，要求最終的速度偏轉角。這個偏轉角是一個鈍角，已知條件極其晦，需要構建一個非常巧妙的幾何模型才能將場強、初速度等引數聯絡起來。
晚星在草稿紙上畫了又，了又畫。嘗試了軌跡方程聯立，嘗試了能量量定理結合，但總在某個關鍵步驟功虧一簣，無法近那個核心的鈍角。那個角度像一個嘲諷的鉤子，懸掛在思維的盡頭，看得見，卻夠不著。挫敗伴隨著時間的流逝，一點點堆積。
甚至能覺到，後那道目又若有若無地掃了過來。這一次，沒有立刻遮擋，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衝，讓甚至希江嶼能再次展現出那種碾式的智慧，好結束的煎熬。
果然，沒過多久，後傳來一聲極輕的、帶著濃濃不耐煩的咂聲。接著，是悉的撕紙聲。
晚星幾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——眉頭鎖，像是面對一個怎麼也教不會的笨學生。然後，那個小紙團再次划著悉的拋線，“啪”地一聲，落在了正在演算的草稿紙中央，不偏不倚，蓋住了那個讓束手無策的鈍角符號。
這一次，晚星沒有立刻去撿。一種混合著屈辱、憤怒和無力的緒在腔裡衝撞。他憑什麼？憑什麼用這種高高在上的方式施捨答案？需要的是提示，是思路，而不是這種赤的、彰顯智力優越的“饋贈”！
猛地轉過頭，第一次主地、帶著明顯緒地看向江嶼。
江嶼似乎沒料到會是這個反應，正準備重新趴下的作頓住了。他抬眼，對上了晚星因為激而微微泛紅的眼睛。那雙總是帶著戾氣或漠然的眸子裡，閃過一極快的、類似錯愕的緒。
“看什麼？”他的語氣依舊很衝，但似乎了點之前的絕對冰冷。
晚星深吸一口氣，低了聲音，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：“江嶼同學，如果你覺得我的思考打擾了你，或者你覺得這道題很簡單，你可以直接告訴我，或者……保持安靜。請不要再用這種方式。”
指了指那個紙團：“我不需要別人直接把答案扔給我。”
江嶼愣住了。他大概從未遇到過有人會拒絕他的“提示”，而且還是以這種帶著指責意味的方式。他臉上的不耐煩迅速被一種更深的煩躁取代，眼神銳利地盯住晚星，像是被激怒的野。
“那你他媽的到底想怎樣？”他幾乎是咬著牙，聲音從齒裡出來，帶著一種被誤解和挑釁的怒火，“吵了我半天，畫得七八糟，看得人火大！給你答案還不行？嫌方式不對？”
他的聲音沒有刻意低，在安靜的自習教室裡顯得格外突兀。前排已經有幾個同學好奇地回頭張。李萌張地拉了拉晚星的角。
晚星的臉更紅了，但這一次是因為憤怒和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。迎著他幾乎要殺人的目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我想自己解出來。如果我需要幫助，我會……請求幫助。但不是以這種不被尊重的方式。”
“尊重？”江嶼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，嗤笑一聲，但眼神里的怒火卻奇異般地消退了一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理解的煩躁和……或許是一狼狽？他猛地站起，椅子再次發出刺耳的噪音。
“行，你自己慢慢解。”他丟下這句話，看也沒看晚星和那個紙團，徑直離開了座位，大步走出了後門，將一教室或明或暗的注視和竊竊私語甩在後。
自習課剩下的時間，晚星是在一種極度混的心中度過的。氣走了江嶼，看似“贏”回了尊嚴，但心裡卻一點也輕鬆不起來。那個被皺的紙團還躺在桌上，像一塊燒紅的炭。
最終沒有開啟它。憑藉著一倔強，重新投到那道題中，反覆咀嚼已知條件，嘗試各種可能的幾何關聯。不知是不是被江嶼的舉刺激到了思維，還是憤怒激發了潛能，在距離下課還有十分鐘的時候，終於靈一現，找到了一條非常曲折但確實能走通的輔助線路徑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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