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聞山回到府中，剛下夜行服，就聽見院外傳來車馬軲轆聲——想來是父親從別院得了訊息，特意趕了回來。
老國公一路趕慢趕，到了傅聞山的庭院外，見屋還亮著燈，便徑直走了進去。
一進門，他的目就落在了牆角那盲杖上。
那是一木鐵結合的杖，樣式簡約質樸，和傅聞山從前常用的那截然不同。
此時傅聞山正要就寢，他只穿了件寬鬆外袍；傅聞山本是從軍之人，屋也不像其他勳貴府中那般燒著地龍，寒氣著地磚往上冒，顯得格外清冷。
“你不是在青州養病？為何突然回來？”老國公難掩驚愕，目又落到傅聞山的眼睛上，“青州那位大夫醫如何？你眼睛如何？”
傅聞山垂眸答道：“大夫有些手段，只是我眼疾況複雜，還需慢慢將養。”
這話老國公一年來聽了無數次，只當是大夫的緩兵之計，卻還是沉聲道：“無妨，我大陳朝名醫無數，這個不行就換下個，總能有辦法治好。”
傅聞山點點頭，沒再多說。
他十二歲便隨父親軍營，父子倆的關係卻向來疏遠，尤其是母親去世後，更是無話可說。
老國公坐了片刻，又問：“你回來後可去見過你母親？”
“去祠堂給母親上了香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老國公的語氣了些，“你母親生前病重時心裡最記掛的就是你。這眼睛咱們慢慢治，無論如何，這傅家總有你的一席之地。”
傅聞山臉上終於出一淺淡的笑意：“多謝父親。”
目送老國公離開後，傅聞山才拄著盲杖，一一將門窗關好。
他清楚這國公府裡不知有多雙眼睛盯著自己，眼下還得繼續扮演好“瞎子”的角。
傅家總有他的一席之地——
原來父親心裡，早就做了取捨。
他關上門，將外頭的寒風徹底擋在外面，著窗外沉沉的夜，低聲呢喃：“原來京都比青州還要冷。”
兩日後，風雪終於停了。
徐良玉剛睜開眼，就見徐青玉坐在床邊，眼神溫得像慈母，嚇得垂死病中驚坐起：“你窺我睡覺做什麼？”
徐青玉笑著晃了晃手裡的帕子：“城西大街有燈會，你想不想去？”
徐良玉瞬間鬆了口氣，誇張地拍著口：“天爺，你可算不盯著綢緞莊了！”
可又皺起眉，“今日可是公主進宮面聖呈上那幅繡品的大日子，你不跟著進宮嗎。”
“我還沒有資格進宮面聖的資格。”徐青玉搖頭，“只有孫繡娘同去，萬一繡品出了差錯，還能當場補。”說著，起整理襟，“你先在客棧等著，晚間咱們再去看燈會。”
今日既是繡品進宮的日子，徐青玉和周賢自然不敢怠慢，一大早便親自將孫繡娘送到安平公主府。
馬車上，見孫繡娘張得手都在抖，徐青玉連忙安：“你放心，你只是跟著公主府的下人一同去，帶好針線包就行——壽禮上所有的針線都要帶上，切記看好壽禮，別讓人了手腳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