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浣溪沙小樓春》
屏角蛛怯曉寒,篆香燒盡日三竿。賣花聲裡倚闌干。
新皺綠波偏映竹,乍晴紅雨沾衫。一生能幾看春山?
詩曰:
木落千峰瘦,雲開一徑斜。
拾薪逢野寺,汲水煮新茶。
鶴影沉寒澗,鐘聲渡晚霞。
尋樵子問,林下見桃花。
上回說到,小遼王謝雲策與迅捷神宋晨豪二人,徑投薊州二仙山紫虛觀,懇請羅真人指點迷津。那羅真人乃遣座下高徒逍遙仙盧憶澤下山相助。如今且按下嵫嶺破敵之事不表,單說這謝雲策究竟往何去了。
且說小遼王謝雲策被羅真人使一陣神風,刮到一所在。雲策定睛看時,不由心頭一震,繼而大喜過,原來此不是別,正是當年拜師學藝的陝西路永興軍路漢城村。看聽說:這漢城村前臨渭水,後倚終南,正是個藏龍臥虎的去。當年雲策在此學得十八般武藝,端的是一段奇緣。如今重返故地,卻不知要生出甚麼事來。『作者兒時村坊名號隨手拈來,權作關目。看休要計較』
只見青山依舊聳翠,柴門半開半掩,幾株老梅斜出牆外,數間草舍靜臨溪水。羅真人將拂塵一擺,道:“貧道知天鑠星君離此數載,特借風雲送汝來見尊師一面。”雲策聽罷,慌忙倒下拜,口稱:“真人厚恩,沒齒難忘!只是嵫嶺戰事吃,此離兗州千里之遙,恐誤了軍……”羅真人言罷,便從懷中出一道硃砂靈符,遞與雲策道:“此符名為‘遁形咒’,能地寸,瞬息千里。星君持此符回嵫嶺去,須與貧道那慧真徒會合,收伏山中三條好漢,共破強敵。待他日功德圓滿時,再作理會!”
雲策當下抱拳,空深深一揖,辭別了羅真人。轉踱步,徑往大街上行去。但見那街市上,北街書坊酒肆挨,文人墨客出其間,或詩作對,或推杯換盞,端的是一派風雅氣象;南街馬市喧騰,販馬客商高聲議價,那馬匹盡是口外良駒,有那赤兔般的火炭龍駒,也有那烏雲蓋雪的千里神駿;
西街綢緞鋪子一字排開,各綾羅綢緞彩奪目,皆是西域商隊遠道販來,波斯錦、大食緞,花紋奇異,價比黃金;東街菜市更是熱鬧,挑擔的、推車的,各時鮮果蔬堆積如山,賣聲此起彼伏,好不興旺,雲策穿行其間,耳聽得商販吆喝,眼觀那行人如織,心中暗忖道:“不想離鄉數載,這漢城村依舊恁般繁華!真個是阜民,不遜州府。”正是:春風得意馬蹄疾,一日看盡長安花。
雲策當下轉一家酒肆,酒保打了兩壇甕頭春,付了銀錢,便提著酒罈,向東而行。約莫走了五十里地,但見一條清溪潺潺,水聲淙淙,溪上橫臥一座石橋,橋斑駁,苔痕累累,卻是貞觀年間所建的古。雲策踏過石橋,眼前豁然現出一座莊院,只見這大門前有兩尊石獅,門前鏨著三個鎏金大字,上書著“青玄門”三個大字,但見如何?只見:
牆高數仞,箭垛排排;門闊三丈,鐵釘佈。四下裡楊柳行,中間卻是一片演武場,擺放著石鎖、刀槍架,又有箭靶立在當央。正廳前豎兩旗杆,風吹得獵獵作響,上面懸著一面杏黃旗,一書“以武會友”,好一座習武的莊院。
有詩為證:
朱漆大門分左右,兩尊石獅踞階前。
牌匾高懸書青玄,鐵畫銀鉤勢不凡。
雲策正瞧見幾個師弟師妹在門前嬉鬧,待要出門耍子,便上前唱個喏道:“師弟師妹且住,不知師父可曾歇息?”眾師弟見是雲策,都喜得抓耳撓腮,一個跳腳道:“師兄幾時回的?”一個搶著道:“師父正在後院演武場打熬氣力,待小弟去通報則個。”雲策卻將手一擺,笑道:“自家師徒,何須這般禮數?你等自去耍樂。”說罷,徑自穿過迴廊,往後院尋師父姬懷衢去了。
只見那庭院中塵土蔽日,煙霾漫天,一條好漢在塵霧中穿行如龍。定睛看時,卻是個六七十歲的老英雄,生得面如鍋底,須似鋼針,正是雲策的師父姬懷衢。但見姬懷衢手中哨棒舞得風車也似,恰似銀蟒翻;腳下步法踏得地山搖,真個是猛虎出林。又見這一棒橫掃千軍,打得地面裂開三尺;那一式直搗黃龍,震得四周落葉紛紛下。雲策看得真切,不拍掌大笑道:“好個老師父!這路棒法端的神出鬼沒,便是大羅金仙也難招架。弟子今日願再拜師父,求您老傳授這開手的棒法,不知尊意若何?”
姬懷衢聽得這聲音耳,急回頭看時,卻是雲策,不由吃了一驚,定下神來喝道:“你這孽障!幾時回來的?”雲策將酒遞與姬懷衢,方道:“今日閒遊故地,特來拜見師父。”姬懷衢冷笑道:“休要哄我!早知你已投了水泊梁山,重新擎起替天行道大旗,接續宋公明、盧俊義等好漢的義舉。”雲策見瞞不過,只得將前因後果細細說與姬懷衢知道。
姬懷衢聽罷,長嘆一聲道:“當年你年方一十三歲,便帶著峻熙、昊旭高徒來投奔老朽。那時節,我便知你非是池中之,日後必大。誰想天意難測,你學武藝後,竟帶著峻熙等人浪江湖,如今又在濟州投了水泊梁山,續上宋公明那‘替天行道’的大義。你既已鐵了心,老朽也勸你不得。只是切記,你那梁山泊,休要重蹈宋公明等人的覆轍!”
雲策麵皮微紅,又將自家與前兵部尚書黨明義之結為連理之事,一五一十稟告了姬懷衢。姬懷衢聽罷,拍案大笑道:“好個孽徒!既得了這般好姻緣,切莫辜負了人家千金的一片真心。須要一心一意,與那娘子相濡以沫,白頭偕老,方不負這段良緣。”雲策連忙叉手道:“師父但放寬心,弟子省得其中道理。自當全心全意待,絕不敢負了小姐的深厚意。”姬懷衢又問道:“峻熙、昊旭那兩個徒兒隨你上山,如今可還安好?”雲策笑道:“師父放心。他二人自到梁山後,昊旭師兄與山寨傑世孟嘗沈爾雯兩相悅,峻熙師弟也與寨中雄公瑾張梵晗結下良緣。”姬懷衢聽罷,喜得拍膝道:“妙哉!妙哉!雲策徒兒,且隨為師到裡間細說。”當下師徒二人轉室,將山寨中一應大小事務,並眾兄弟的姻緣際遇,細細分說。直講到更深夜靜,月移花影,猶自說個不休。
次日拂曉,鳴三遍,雲策因軍務急,只得向姬懷衢並眾師弟師妹告辭。姬懷衢轉回房,取出兩本秘笈:一本《姬家兵法》,一本《姬家槍譜》,隨即便對雲策道:“為師知你武藝了得,但兵法未曾學得毫皮,只曉勇猛殺敵,卻不知用計取敵,這本《姬家兵法》乃為師一生所學,結合三十六計、奇計詭謀等,為師便把它傳授給你,你拿回去需好好研究。”姬懷衢又道:“另外一本《姜家槍譜》,看似掃、刺、三式,實則千變萬化。若得其中三昧,縱使千軍萬馬,亦可來去自如,威力驚人。若能練掌握並靈活運用,可立於不敗之地!便把這本槍譜傳授給那黨夢晗罷!也算為師一片心意。”雲策雙手接過,但見那兵書墨跡猶新,槍譜紙泛黃,知是師父珍藏多年的至寶,不由得熱淚盈眶,納頭便拜。
又說姬懷衢將雲策那杆滅天破虎槍重新鍛造,但見:槍長七尺二寸,通鑌鐵凝霜。槍頭鑄作虎首形,吞口暗藏七竅,舞時有虎嘯之聲;槍桿鐫二十八宿紋路,尾端嵌定風珠。重六十四斤,合八八之數。後話這滅天破虎槍為謝雲策之子改鑄作丈八紅纓槍,供奉於雲策廟中。至清乾隆年間,有盜匪李星潛廟中,見寶槍華燦燦,陡起歹心。竟盜取寶槍,復縱火燒廟。正乘馬遁去,忽天地變,狂風驟起,但見那槍自鞍袋中飛出,化作一道金直衝霄漢,倏然不見蹤影。
雲策聽罷,抱拳應諾,便提起那滅天吞虎槍,邁步要出青玄門。卻被姬懷衢喚住道:“且住!還有一樁事。當初老夫創立這青玄門時,曾收得一個徒弟,姓韓名孝義,本是永興軍路人氏,你這師兄得一手好翅鎦金钂,俺便將支、捕、折、翻、勾、捅、撈、等三十六路钂法盡數傳授。叵耐你這師兄學歸鄉途中,竟如泥牛海,再無音訊。聞聽得有人在營見過他做教頭。他日若在陣前相逢,賢弟須看顧些個。”雲策聽罷,倒下拜,淚如雨下,便道:“師父放心,弟子謹記在心!”當下拜別姬懷衢眾人,撕了符咒,霎時不見蹤影。
看聽說,這姬懷衢在青玄門中教徒傳藝,忽聞得沈峻熙、韓昊旭兩個徒亡,不由捶頓足,痛哭流涕。正是“男兒有淚不輕彈,只因未到傷心“。那姬懷衢悲慟過度,竟染了風寒,臥病在床。後聞謝雲策亦遭不測,更覺大限將至。果然在紹興二年七月三日,這老英雄一命歸西,上應輔帝星。可憐他膝下唯有一子姬英,卻也早夭。正是:英雄末路,壯士無後,可嘆可嘆!
雲策回到中軍大帳,與眾頭領相見。眾好漢便將震天斧牛世魁願投梁山之事說與他聽。雲策聞言大喜,遂將兵法自家收了,又將槍譜遞與夢晗。雲策問道:“這幾日嵫嶺可有靜?”夢晗道:“嵫嶺的撮鳥們日日來寨前罵,奴家教眾兄弟守寨門,不理他鳥,那廝們才悻悻退去。”雲策聽罷,點頭道:“夢晗辛苦。只是這般死守,終非長久之計。不如今日下山,與那廝們見個高低!”眾將齊聲應諾。雲策便點起本部兵,披掛上馬,提槍出寨,直往山下殺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