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:
久守寨門非良策,今朝勇破敵圍。
槍出如龍驚敵膽,嵫嶺下顯神威。
且說嵫嶺早得探馬飛報,靈焰麒楊瑞頂盔貫甲,正待下山廝殺。烈虎痴雷壽暉急攔道:“哥哥哪裡去?”楊瑞道:“梁山強人前來陣,正要下山會他一會。”雷壽暉皺眉道:“哥哥且慢。那梁山賊寇前幾日不出,今番忽然戰,莫不是暗藏詭計?或是已搬來救兵?”楊瑞大笑道:“賢弟忒也多心!縱他有千般詭計,我山寨尚有煦煬兄弟道法高強,怕他何來?賢弟且守把山寨,待為兄與煦煬兄弟先去探個虛實。”雷壽暉見勸不住,只得抱拳道:“哥哥務必小心。”楊瑞遂點起五百兵,與周煦煬各執兵刃,殺奔山下。雷壽暉自引餘部嚴守關隘,不在話下。
三軍陣前,只見楊瑞掄狼牙棒,催馬出陣,厲聲喝道:“梁山草寇!前幾日頭不出,今日敢來撥,莫不是搬了救兵?若是怕了,趁早跪地求饒!”謝雲策聞言大怒,槍躍馬而出,應聲道:“楊瑞!休得猖狂!今日便你認得梁山好漢的手段!”兩馬相,槍棒並舉,戰在一。這邊周煦煬見楊瑞出戰,亦不甘示弱,從鞍邊掣出寒劍,下黃驃馬如飛而出,只見梁山陣中亦步出一名道士,生得如何模樣?但見:
頭戴紫木冠,著八卦袍,長七尺壯,揹負兩劍匣,一口曰阿,一口喚松紋,羅澄有高足,一清之師弟,薊州盧玄清。
亦有詩讚這憶澤曰:
拂塵一揮風雲,劍指蒼穹氣自雄。
道袍輕揚星河轉,法力無邊鬼神驚。
笑看紅塵多變幻,心如止水任逍遙。
仙風道骨非凡士,袖裡乾坤藏日月。
群星之下誰為主?雷聲中見真章。
步履輕盈踏虛空,逍遙自在任逍遙。
雷傳中留佳話,盧憶澤名永流傳。
那周煦煬定睛一看,不由倒吸一口涼氣。只見來人頭戴逍遙巾,披八卦,手持寶劍,腳踏雲履,端的是仙風道骨,不是旁人,正是那二仙山羅真人門下高徒逍遙仙盧憶澤,周煦煬強自鎮定,拱手問道:“這位道友高姓大名?師承何?”盧憶澤將寶劍一揮,冷笑道:“貧道乃薊州二仙山羅真人座下弟子,江湖人稱逍遙仙盧憶澤的便是。今日特來取你項上人頭!”周煦煬聽得‘羅真人’三字,頓時面如土,手中法訣都不穩了。暗道:“這羅真人的弟子,道法豈是等閒?”卻也只能著頭皮,掐訣唸咒,勉強應戰。
兩軍陣前,只見那楊瑞早已按捺不住,猛催下赤兔馬,掄起狼牙棒,暴喝一聲:“梁山強人,納命來!”如一陣狂風般直撲謝雲策。雲策見狀,毫無懼,手中滅天吞虎槍一抖,槍尖寒乍現,正架住來勢洶洶的狼牙棒。但聽得“鐺”的一聲震天巨響,兩件神兵相撞,火星四濺。雲策長槍如蛟龍出海,槍影重重;瑞狼牙棒似猛虎下山,棒風呼嘯。一個是青玄門高徒,槍法妙絕倫;一個是嵫嶺猛將,神力蓋世無雙。
正是人間一番好廝殺,但見:
槍來棒往,寒閃爍驚鬼神;棒去槍迎,殺氣縱橫震乾坤。這一個槍出如電,點點寒星刺咽;那一個棒舞生風,重重黑影砸頂門。馬上鋒三十合,不分勝負;陣前惡戰五十回,難辨高低。直殺得征塵蔽日,愁雲慘淡;但聞得金鐵鳴,地山搖。兩邊軍士,看得目瞪口呆;三軍將校,俱都心驚膽戰。兩馬盤旋,四條臂膀你來我往,八隻馬蹄踏起漫天塵土。這場好殺,直鬥得槍來棒往驚鬼神,馬踏連環卷黃塵,一百三十回合過,勝負難分見神,兩邊軍士看得目瞪口呆,擂鼓手都忘了擊鼓。正是:棋逢敵手難藏幸,將遇良材好用功。
且看楊瑞當即掄起手中狼牙棒,照定雲策心窩便打來。雲策不慌不忙,左手使槍,右手舞鐧架住。那瑞殺得起,又是一棒橫掃過來,卻被雲策揮鐧劈開。雲策暗忖:“這廝好生兇猛,須用計擒他。”忽地賣個破綻,那瑞一棒打來。雲策卻把槍尖一轉,直取瑞心窩。好個瑞,也使出渾本事,“鐺”地一聲架開槍頭,卻已驚出一臭汗。雲策見不能勝,假意敗走,撥轉馬頭便回。瑞哪裡肯舍,拍馬追。雲策早將金鐧藏在右手,待瑞追得近了,猛然回一槍刺去。瑞急掄棒來擋,卻聽得雲策大喝一聲:“著!”金鐧已到面門。瑞聲:“啊也!”早被一鐧打下馬來。原來這招喚作“殺手鐧”,端的厲害。雲策不由笑道:“任你似鬼,也吃俺這鐧!”見瑞跌得七葷八素,便軍漢捆了,押回寨中發落。正是:強中更有強中手,用詐還逢識詐人。
這邊周煦煬掐訣唸咒,喝一聲:“疾!”霎時間怪風驟起,飛沙走石,直撲憶澤而來。憶澤卻不慌不忙,口中唸唸有詞,掣出那柄松紋古定劍,喝聲:“破!”但見劍一閃,四面妖風倒捲回去。周煦煬見法被破,嚇得魂飛魄散,正待再施手段,那邊過仁貴、黃文銘早已張弓搭箭。只聽嗖的一聲,一支狼牙箭如流星趕月,直取周煦煬左肩。周煦煬躲閃不及,被一箭翻下馬,待要掙扎起,卻覺心口劇痛,登時七竅流,嗚呼哀哉。雲策見賊首已除,把槍一招,三軍吶喊衝殺。那些嘍囉見主將喪命,哪個還敢抵擋?紛紛跪地求饒。雲策大獲全勝,將餘黨盡數收押。正是:邪法難敵真手段,強弓一箭定乾坤!
雲策收兵回營,便擊鼓聚將,眾頭領齊至帳下。雲策開言道:“如今周煦煬那廝已吃俺們結果了,楊瑞也被生擒,何不趁勢打破嵫嶺,也好早回梁山覆命?”夢晗卻道:“你莫要子急躁,常言道‘殺敵一千,自損八百’。強攻終非上策。那楊瑞也是條好漢,不如勸他歸順,再著他去說降雷頭領,豈不兩全其?“雲策聽罷,拍案笑道:“夢晗此言大妙!”當下吩咐左右:“快請楊將軍來見。”不多時,幾個軍漢押著楊瑞進帳。只見那楊瑞雖然被綁,卻仍立不跪,端的是一條漢。雲策見狀,連忙起相迎。正是:破強敵須用智,要服好漢先禮賢。
雲策見狀,連忙上前親手解了繩索,抱拳笑道:“楊將軍,今日陣前多有冒犯,還海涵!”說罷竟要屈膝下拜。瑞慌忙扶住,虎目含淚道:“謝將軍這是折煞楊某了!兩軍鋒,各為其主。將軍不但饒我命,更以禮相待,這般義氣,教人如何不敬?”忽地單膝跪地,抱拳道:“楊某斗膽,願與將軍結為姻親。若蒙不棄,求娶令妹為妻,從此肝膽相照,生死與共!”雲策大喜,一把攙起瑞:“好兄弟!實不相瞞,家妹早聞將軍威名,常道‘非英雄不嫁’。今日這段姻緣,正是天作之合!”當下二人把臂言歡,帳中眾將俱來道賀。正是:陣前結下金蘭義,月老牽來錦瑟緣。
後人有詩讚曰:
沙場對壘兩相爭,一笑泯恩仇結親盟。
英雄識英雄,人配英雄。
且說謝熙涵帳與楊瑞相見。那謝熙涵見瑞生得八尺五六材,面如冠玉,若塗朱,端的是一條好漢,心下歡喜,便點頭應允。雲策大喜,即時教安排酒席,慶賀這樁姻緣。當日但見帳前掛紅結綵,廳上列鼎焚香。眾頭領把盞言歡,小嘍囉篩鑼擂鼓。那楊瑞頭戴紅巾,穿錦襖;謝熙涵冠霞帔,繡帶羅。兩個在紅氈上拜了天地,又對拜了四拜。眾好漢齊聲道賀,大碗斟酒,大塊切,吃得盡醉方休。正是:英雄配佳人,良緣天作。
次日,楊瑞提起狼牙棒,上赤兔馬,直奔嵫嶺而去。那馬四蹄生風,不消半日,早到山寨前。守關嘍囉認得是自家頭領,歡喜不迭,慌忙大開寨門。瑞也不下馬,徑直奔聚義廳。雷壽暉正自坐立不安,忽聞嘍囉來報,說楊瑞回山,登時大喜,搶步出迎。二人相見,壽暉執手問道:“近日風聞哥哥投了梁山泊,不知真假?”瑞哈哈大笑道:“賢弟聽真,那水泊梁山殷仁平仁義待人,雲策哥哥更是豪傑,我已歸順。賢弟何不隨我同上梁山,共聚大義?”雷壽暉聽罷,拍案道:“哥哥既去,小弟豈敢落後!”當下傳令收拾細,放火燒了寨柵。眾嘍囉願隨者同行,不願者各發盤纏遣散回鄉。當夜,雷壽暉與楊瑞引著四五百人馬,星夜投奔梁山。雲策聞報,親自出迎,大擺筵席接風。席間,眾好漢把酒言歡,又命人厚葬周煦煬,以全義氣。次日,雲策傳令收兵,大隊人馬浩浩回梁山泊去了。正是:嵫好漢投梁山,聚義廳前添虎將。
這一下,有分教:梁山好漢心如鐵,軍計謀空自設。梁山好漢添新翼,嵫嶺下聚英豪。卻說軍暗中作,此回便到此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