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虞荼錯夢》第160章 紫髓露殺機(1)

作者:紅塵散人·8個月前

夏日的城蒸騰著黏膩的暑氣,棲梧巷的青石板裡滲出暗紫,那是日積月累滲地下的紫髓膏毒漬,在下泛著詭異的虹。斷壁殘垣間,戶部侍郎周明遠蜷在破廟神龕後,銅燈裡的膏搖曳著幽藍芒,映得他臉上的紫斑宛如活般蠕。他用嵌著紅寶石的長指甲刮取燈沿凝結的膏,指甲裡的垢已發黑,混著燈油散發出甜腥惡臭,每刮一下,都伴隨著指甲與金屬的刺耳聲響。

“張大人,您賒的賬該清了。”煙館小廝著鼻子靠近,破廟橫七豎八躺著的癮君子們發出含糊的,他們空的眼神盯著虛空,舌頭不時,乾裂的角滲出。周明遠猛然抬頭,眼白里布滿蛛網狀的,突然暴起掐住小廝咽,戒指上的紅寶石劃破對方脖頸:“我的翡翠扳指呢?換的膏呢?”指節用力到發白,小廝的管發出細碎的裂聲,鮮噴濺在褪的壁畫上,將普渡眾生的菩薩像染猙獰的面,壁畫剝落出裡頭摻雜著人骨的牆芯。

墨泯立在破廟外的影裡,玄斗篷被熱風掀起一角,出腰間銀針囊的暗紋。三日前,在棲梧巷深的汙水裡發現一,小小的軀蜷蝦狀,右手仍攥著半枚紫髓膏煙泡,指甲裡嵌著青黑底青苔。孩子母親王婆跪在腐水旁,頭髮糾結著水草和死魚,指甲深深摳進掌心,珠混著汙水滴中,驚起一群紅頭蒼蠅:“虎娃才三歲啊,他追著蝴蝶跑,撿到那粒‘糖’……”哭聲沙啞如破竹,震得斷牆上的磚塊簌簌掉落,裡用碎骨和泥漿砌的牆基。

破廟傳來重倒地的聲響,周明遠踢翻了銅燈,幽藍的膏潑在青石板上,瞬間騰起毒霧,霧氣中約浮現出曼陀羅花的廓。墨泯銀針,針尖在月下泛著冷,針尾刻著的纏枝紋與破廟樑柱上的焦黑塗遙相呼應。聽見周明遠氣呢喃:“再來三克……”那聲音似從九幽地獄滲出,著毒癮攻心的瘋癲。

閣主,”暗衛青雀如鬼魅般現,呈上一本染的賬冊,紙頁間夾著幾縷的頭髮,“李記米鋪的地窖裡,還有三百七十二……”賬冊翻開的瞬間,一混著腐油與香灰的氣息撲面而來,“棲梧巷東巷”的字樣被硃砂圈住,旁邊批註著“男丁充礦,館,煉油”,字跡力紙背,最後一筆的痕已乾涸紫黑

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卻忽然聽見棲梧巷口傳來喧譁。十幾個百姓舉著火把湧來,王婆被人攙扶著走在最前面,手中捧著虎娃的空碗,碗沿還沾著未洗去的粥漬。人群中有人高喊:“活剮了這些畜生!”“還我兒子命來!”火把照亮了他們臉上的淚痕與怒火,映得墨泯斗篷上的銀針囊泛著冷

墨泯轉時,破廟的毒霧已順著門溢位,將月青灰鞭,鞭梢如靈蛇般捲住周明遠的脖頸,將其拖出廟門。華服沾滿嘔吐的周明遠跪地掙扎,腰間的玉帶扣散落一地,裡繡著的曼陀羅暗紋。百姓們見狀發出震天的怒罵,石塊與爛菜葉劈頭蓋臉砸來,卻被墨泯抬手製止:“他的命,留著給你們當警示。”鞭一甩,將周明遠釘在斷牆上,銀針準刺他手腕位,斷了紫髓膏的毒路,“但你們瞧清楚——這就是吸你們的惡鬼。”

王婆蹣跚著上前,用虎娃的空碗舀起地上的毒霧膏,淚水滴碗中:“虎娃就是被這東西害的……”碗沿到周明遠的,後者卻如見瓊漿般瘋狂舐,間發出含混的嗚咽。百姓們一陣乾嘔,有人跌坐在地,有人握了手中的鐮刀。

墨泯從青雀手中接過銅勺,在火把中高高舉起:“從今日起,所有街巷,每日施粥。若一人,別怪我無。這湯能解紫髓膏的癮,也能讓他們看清人心。”頓了頓,目掃過每張疲憊的面孔,“按墨凌閣的規矩來,不合格者,他們該得的報應,一個都不會。”

夜風捲起巷口的塵土,吹散了些許毒霧。墨泯站在斷牆上,看著百姓們圍聚在施粥鍋旁,火映紅了虎娃的空碗。青雀遞來溼布手,這才發現手背已被毒霧灼出細的紅斑。遠更夫的梆子聲穿過霧靄,驚起幾隻夜梟,揣著拳頭,鐵鏽味混著遠飄來的膏甜膩,讓胃袋翻湧起一陣絞痛。原想用紫髓膏制衡權貴,卻不想這毒霧最先吞噬的是棲梧巷的貧苦百姓。因果的齒在黑暗中轉,將的權謀之策碾傷人的兇。“傳令下去,”的聲音冷得像冰窟裡撈出的鐵,“封鎖所有煙館,凡私藏紫髓膏者斷其食指,敢向孩兜售者,當場解決,懸首掛在城門口。”

青雀領命離去時,襬掃過地面,驚起幾隻暗紅的甲蟲,它們的甲殼上佈滿瘤狀凸起,時會滲出紫,這是長期接毒霧產生的變異。墨泯著破廟吞雲吐霧的權貴,突然想起初江湖時,自己也曾以為能用“以毒攻毒”的手段,卻忘了毒蛇從來不會區分獵是權貴還是平民。

子時初刻,濟世堂簷角的銅鈴突然無風自,發出細碎的嗚咽。琉璃瓦在月下泛起幽藍,突然傳來細微的裂聲,像是冰層在高溫下迸裂。十七道黑影如夜梟般著屋簷掠過,青瓦上殘留的紫髓膏毒漬在他們襬掃過時,騰起一縷縷白煙。

周明遠弓著背鑽進窗欞,腰間麻繩深深勒進皮,原本華貴的雲錦長袍已換沾滿嘔吐布袍。他顴骨高高凸起,兩頰凹陷得能看見青管,眼窩深陷如枯井,唯有瞳孔在見堂中案几上的青瓷藥罐時,驟然亮起貪婪的,那裡面裝著能緩解紫髓膏戒斷反應的解藥。

"墨公子開恩!"他膝蓋重重砸在青石板上,金鑲玉的腰帶扣應聲迸裂,碎玉濺落在地,其中一塊恰好滾到墨泯腳邊。"長街西三莊子、五間綢緞莊,外加城東碼頭三收益..."話音未落,後寶翠齋掌櫃猛地掀開珊瑚寶箱,珠瞬間鋪滿地面。"

墨泯斜倚在虎皮椅上,指尖把玩著鎏金護甲,忽然瞥見刑部員外郎腰間晃的雙魚玉佩。"想要?"手腕輕抖,銀針破空而出,"噗"地釘斑駁的檀木牆。隨著牆皮簌簌掉落,出底下鎏金匾額"富甲天下",匾額上的"富"字被紫髓膏毒霧燻暗紫,宛如凝固的痂。

“墨公子何必如此絕?”刑部員外郎突然上前半步,皮笑不笑地說,“大家不過都是為了這城的‘繁榮’。您手裡握著解藥,我們手裡握著權財,何不做筆互利的易?”他話音剛落,周圍幾人紛紛附和,聲浪中夾雜著抑的咳嗽和因毒癮發作的抖。

墨泯冷笑一聲,起時玄長袍掃過地面,驚起幾隻暗紅甲蟲。“互利?”踱步到眾人面前,每一步都似踏在他們心上,“王寡婦用兒換了五兩銀子的紫髓膏,結果呢?兒被賣到煙館,不出半月就了你們腳下的枯骨。這就是你們口中的‘互利’?”突然停在寶翠齋掌櫃面前,盯著他躲閃的眼睛,“你強佔的李家姑娘,臨死前詛咒你夜夜不得安寧,這話可還記得?”

寶翠齋掌櫃臉瞬間慘白,手中的珊瑚箱差點跌落。周明遠見狀,連忙磕頭如搗蒜:“墨公子恕罪!小人鬼迷心竅!只要給我紫髓膏,我願把所有罪狀都寫下來,供您置其他同黨!”他聲音裡帶著哭腔,額頭已磕出來。

就在這時,窗外傳來重墜地的悶響。一名暗衛被狠狠擲著的匕首正是李記米鋪老闆的獨門兵。那人掙扎著抬起染的手:“閣主,他們...想劫走存貨...”氣若游的話音未落,掌心便鬆開了半張地圖。地圖上,棲梧巷通往寧王府的道被用紫髓膏畫詭異的曼陀羅圖案,每道線條都泛著不祥的幽

李記米鋪老闆突然暴起,出暗藏的短刀衝向案几上的藥罐:“既然談不攏,就別怪我不客氣!”可他剛邁出一步,墨泯的鞭如靈蛇般纏住他腳踝,猛地一扯,將他重重摔在地上。“就憑你?”墨泯冷笑,鞭如閃電般捲住周明遠脖頸。鞭梢捲起他腰間的寧王金牌,金牌邊緣刻著的雲雷紋已被磨得模糊不清。“知道為什麼寧王府通棲梧巷的道總被水灌嗎?”手腕微轉,鞭驟然收,“因為每塊磚下都埋著‘水傀儡’機關。”隨著話音落下,地底突然傳來沉悶的機括聲響,彷彿巨在沉睡中翻

“饒命!墨公子饒命!”周明遠雙蹬,臉漲得發紫,“我還有報!鄭郡王的餘孽正在城西集結,準備...”他的聲音戛然而止,因為墨泯突然加大了手上的力道。“現在才想起來說?”墨泯眼神冰冷,“晚了。不過放心,你的‘報’,我自會從其他人裡掏出來。”

刑部員外郎見勢不妙,悄悄往後退去,卻撞上了不知何時出現在後的暗衛。他額頭上滲出冷汗,強作鎮定地說:“墨公子,有話好說...”“好說?”墨泯猛地甩鞭,鞭梢著他耳邊飛過,釘後的立柱,“帶著你的人滾,明日後若不見民田歸還、冤案昭雪,就等著承斷膏之苦吧。”

眾人如蒙大赦,連滾帶爬地逃出濟世堂。墨泯著他們狼狽的背影,眼神中滿是不屑。“青雀,”對著黑暗說道,“派人盯著他們,尤其是刑部員外郎。還有,查查鄭郡王餘孽的向。”黑暗中傳來一聲“是”,隨即恢復寂靜,唯有簷角的銅鈴還在輕輕搖晃,訴說著這場驚心魄的對峙。

棲梧巷深墨瑤蹲下,靴底碾碎了一隻暗紅甲蟲。手扣住青石板邊緣的凹槽,紋的臉上看不出緒,旁暗衛立刻會意,四人同時發力,沉重的石板發出刺耳的聲。腐臭的氣裹挾著紫髓膏特有的甜膩撲面而來,口宛如巨張開的獠牙,出深溼的石壁。

石壁上猙獰的曼陀羅標記在冷火摺子的照耀下泛著幽,每朵花的中心都嵌著細小的人骨碎片。墨瑤指尖拂過那些標記,指甲輕輕刮下一塊凝結的紫髓膏,膏在火中折出詭異的虹彩:“年前冬至,棲梧巷下了第一場雪。”的聲音像淬了毒的匕首,冷靜得近乎漠然,“那時我們還以為,這不過是權貴們新的消遣。”

暗衛舉著冷火摺子湊近,日期旁麻麻的刻痕令人目驚心。每月十五的位置都畫著小小的囚車圖案,墨瑤數到第三十七個時頓了頓,靴跟碾過地上的碎骨:“每到月圓之夜,就有馬車從這裡運出‘活燈油’。”蹲下,指尖蘸起牆角發黑的油漬,在石壁上畫出個小小的人形,“這些孩子被泡在紫髓膏裡,熬能燃燒三天三夜的燈油。”

道深傳來滴水聲,混著遠棲梧巷若有若無的哭聲。墨瑤扯下腰間的黑巾拭手指,黑巾瞬間被毒漬染:“上個月失蹤的虎娃,大概也在其中。”站起時,玄勁裝掃過石壁,蹭落幾片乾枯的苔蘚,“告訴閣主,機關的圖紙應該就藏在寧王府西院的佛龕裡。”

暗衛正要應聲,墨瑤突然抬手示意噤聲。道深傳來細微的腳步聲,影,袖中短刃出鞘時只泛起一抹冷。當看清來人是墨家暗樁時,收刀鞘,作行雲流水:“下次弄出這麼大靜,不如直接去敲大門。”踢了踢腳邊散落的人骨,“把這些收一收,找個地方葬了——別讓人看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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