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像煮沸的焦油，順著青瓦屋簷緩緩淌落，將城的街巷染濃稠的暗褐。知府衙門朱漆大門上的銅釘在殘下泛著鏽般的暗紅，門前兩個衙役斜倚著斑駁石獅，指甲裡還嵌著昨夜賭坊贏來的碎銀。
馬蹄聲破開凝滯的暮，墨泯與白詩言並肩疾馳而來。棗紅馬鬃如燃燒的火焰翻卷，蹄在青石板上出火星。兩人翻下馬時，白詩言繡鞋剛沾地，便見兩道黑影如鬼魅般橫在門前。
"站住！知府衙門是你家後院？想來就來？"左邊衙役將鐵戟重重杵在地上，鏽跡斑斑的戟尖幾乎到白詩言襬，"小娘子細皮的，不如趁早回胭脂鋪待著。"
白詩言按住墨泯腰間發燙的劍柄，聲音如浸了寒泉："我二人有要事求見知府大人，還請通傳。"
"要事？"右邊衙役湊過來，裡酒氣混著蒜味撲面而來，"前日城東李員外家小妾跳井，昨日西街王屠戶家丟了頭母豬，哪樁不比你們的事要？"他故意拖長尾音，拇指與食指在白詩言眼前，"若真想見大人......"
暮中，墨泯突然往前踏出半步，上玄鐵甲泛著冷冽的。白詩言眼疾手快，一把扯住的袖口，焦急說道：“別衝！”
"睜大狗眼看看！"白詩言抖開袖口，溫潤玉佩上的蟠螭紋在殘下流轉著暈，"我乃相國府嫡白詩言，為城外流民暴之事而來！"
兩個衙役對視一眼，突然發出刺耳的笑聲。左邊衙役抹著笑出的眼淚，將鐵戟在白詩言頭頂劃過："相國府千金？我看是勾欄院頭牌還差不多！"他突然低聲音，惡臭的呼吸噴在白詩言耳側，"小娘子若肯拿出五十兩雪花銀，我倒可以帶您進......"
墨泯周氣息驟變，腰間玉佩"啪"地撞在劍鞘上。白詩言反手攥住繃的手腕，冰涼的護甲硌得掌心生疼："墨泯！"
就在劍拔弩張之際，衙門傳來環佩叮噹。一個頭戴烏紗的師爺踱著方步出來，看見白詩言手中玉佩時，渾濁的眼珠轉了轉："就算真是相國府的，也得按規矩......"
"師爺明鑑！"右邊衙役突然扯開嗓子，"這兩人闖衙門，還想對小人手！"他誇張地捂著口，"小人差點就被這位凶神惡煞的爺給......"
"且慢。"白詩言突然從袖中取出鎏金紋銀令牌，九蟒盤雲的紋樣在暮中熠熠生輝，"此乃陛下親賜的護國令，見令如見聖駕。若再阻攔，便是抗旨不遵。"
師爺的結上下滾，兩個衙役的臉瞬間變得慘白。但很快，師爺又恢復了油的笑容："既是貴人，那便請去偏房稍候。只是這令牌......"他出的手還未到令牌，墨泯突然擋在白詩言前，玄鐵甲與空氣出細微的聲響。
白詩言按住墨泯抖的手背，將令牌輕輕放師爺掌心："有勞師爺妥善保管。"轉時，瞥見兩個衙役躲在師爺後，對著的背影比出數錢的手勢。
偏房黴味混著腥氣翻湧，令人幾作嘔。白詩言垂眸坐在破舊的木凳上，角被反覆出褶皺。窗欞進的暮在青磚地上拖出長影，隨著時間流逝緩緩挪移。
墨泯斜靠在斑駁的磚牆上，玄鐵甲泛著冷冽的。疊著雙，劍柄上的劍穗隨著呼吸輕輕搖晃，時不時掃過牆面剝落的牆皮。兩人都沒有說話，唯有簷角的銅鈴在穿堂風裡發出細碎聲響。
“吱呀——”木門被踹開的聲響驚得白詩言猛地抬頭，十幾個衙役舉著火把魚貫而，搖曳的火中，城知府著三層下，金線繡著獬豸的服被撐得繃，烏紗帽下三角眼滴溜溜地打量著屋兩人。
“聽說有人自稱相國府千金？”知府一屁坐在太師椅上，檀木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，“小姑娘，冒充貴人可不是小事，你可知罪？”他厚的手指重重叩擊桌面，“咚咚”的悶響在狹小的屋迴盪，“本府辦案最講證據，你說你是相國府嫡，可有文書？”
白詩言脊背直，雙手疊於腹前行了個端莊的萬福禮，聲音清朗如珠落玉盤：“民白詩言，乃相國府嫡。今日途經郊外，見流民如蟻聚於道兩側，老弱婦孺啼飢號寒，甚至有孩倒臥路旁奄奄一息。”抬眸時目懇切，纖長睫下藏著憂慮，“眼下正值洪荒，流民境況堪憂，還大人能撥冗前往檢視，施以援手。”說罷又微微俯，裾在青磚地上鋪開半朵墨蓮花。
知府嗤笑一聲，前傾，腐臭的氣息撲面而來：“相國府千金會關心流民？這話傳出去誰信吶！不過……”他目在白詩言上來回掃視，“若是白小姐願意捐些銀錢修繕城池，本府倒是可以考慮你的請求。”
“大人為父母，卻將流民拒之城外，還藉機斂財？”墨泯突然開口，聲音低沉如冰，“這與強盜何異？”
“你又是何人？也敢在本府面前放肆！”知府拍案而起，震得桌上茶盞翻倒，“一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窮酸小子，也配跟本府說話？來人！把這狂徒給我拖出去打五十大板！”
衙役們如狼似虎撲來，墨泯手腕輕抖，長劍出鞘三寸，幽藍的劍映著火。劍尖挑起知府的帽，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：“大人確定要手？”周氣息驟然變冷，彷彿連空氣都結了冰。
幾個衙役剛要上前，卻被墨泯上散發的氣場嚇得停下腳步，手中的火把微微抖。知府也不自覺往後了，但仍強撐著說道：“在這城，本府說的話就是王法！”
墨泯角勾起一抹森冷弧度，笑意卻未達眼底，如同淬毒的刀刃泛著幽。"王法？"慢條斯理地向前邁步，玄鐵甲隨著作發出細碎嗡鳴，每一步都似重錘敲擊在人心頭。"最近城可不太平，漕運沉船、商號失竊、銀遭劫..."突然停住，居高臨下俯視著案前瑟瑟發抖的吏，影完全籠罩住對方蒼白的面容，劍柄上晃的劍穗輕輕掃過吏抖的手背，“大人不妨猜猜...這些‘意外’，究竟是天意，還是墨家的手筆？”
“墨、墨家？”知府的聲音戛然而止，臉上的怒容瞬間被驚恐取代。這半個月來，墨家在城掀起的風浪，他怎會不知。墨家以雷霆手段整頓城商界，寧王、鄭郡王都被墨家折騰到躲了起來，城原本囂張跋扈的十大家族，在墨家面前都戰戰兢兢。
“知道害怕了？”墨泯劍尖抵在知府滾圓的肚子上，“大人不是要打我五十大板嗎？”劍微微用力，綢緞應聲而裂，“我墨家的賬，向來算得清楚。”
白詩言見狀，指尖迅速揪住墨泯的角，暗勁將人往後帶了半寸："墨泯。"側擋開對方投向前方吏的凜冽目，又轉向面青白的知府賠了個禮，"大人莫怪，我們今日來，只是想請您安置城外流民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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