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詩言倚在月門前，著墨泯漸行漸遠的背影，夜風掀起鬢邊碎髮，耳尖還殘留著方才親吻的溫熱。白日里馬車上的指尖相、迴廊下的意外相擁，還有方才他掌心的溫度，種種畫面在腦海中翻湧，讓臉頰發燙。
轉踏東院時，襬掃過門檻，驚起幾縷荷香。快步回到房中，坐在梳妝檯前，銅鏡裡映出緋紅的臉頰和含的眉眼。取下鬢邊羊脂玉簪，簪頭夜明珠泛著，彷彿還帶著墨泯指尖的餘溫。無意識挲著簪的並蓮紋路，角不自覺上揚。
"吱呀——"木門突然被推開，春桃端著熱水走進來，蒸騰的熱氣裡飄著玫瑰花瓣的甜香。瞥見自家小姐對著鏡子傻笑的模樣，小姑娘頓時把銅盆往架子上重重一放："哎喲我的好小姐，這魂兒怕不是被墨公子勾走啦？"
白詩言渾一僵，慌忙將玉簪塞進檀木匣，耳尖紅得幾乎要滴："春桃！越發沒規矩了，仔細我告訴母親罰你！"轉時帶倒了妝奩盒，螺子黛骨碌碌滾到春桃腳邊。
春桃彎腰撿起旁的黛筆，突然湊近低聲音："今日在花園，我可瞧見墨公子往你手帕裡塞了朵海棠花。又約你......"話沒說完，白詩言已經抄起妝臺上的墊砸過去："讓你嚼舌！"
墊被春桃靈活躲開，小姑娘蹦到門邊，眼裡滿是促狹："好好好，不說這個了。那小姐倒是說說，墨公子跟小姐相時，是不是像畫本子裡寫的那樣，溫得能把人化了？"
"春桃！"白詩言抓起桌上的胭脂盒作勢要砸，卻在半空停住，盒面映出自己發燙的臉，胭脂與紅暈幾乎融為一。春桃笑得直不起腰，手扶住門框："小姐莫惱，奴婢還帶了個好訊息。方才路過廚房，王嬤嬤說墨公子特意吩咐，讓留著最新鮮的桂花糕......"
這話讓白詩言作一頓。想起墨泯曾說過"最甜的桂花糕要配最甜的人"，手指無意識揪著襬："誰......誰要吃的桂花糕。"上逞強，目卻不自覺飄向窗外，遠棲月閣的燈火在夜中明明滅滅。
春桃突然湊到耳邊，撥出的熱氣帶著茉莉香："其實方才墨公子走的時候，我瞧見耳朵呢，紅得跟煮的蝦子似的。"見白詩言瞪來，連忙舉起雙手："奴婢發誓，句句屬實！對了對了，懷裡還抱著個描金食盒，指不定就裝著......"
"夠了！"白詩言抓起帕子蓋住發燙的臉，卻擋不住角的笑意從指溢位來。銅鏡裡的燭火明明滅滅，將的影子映在屏風上，隨著心跳輕輕晃。春桃收拾著散落的胭脂水，突然輕嘆一聲："說起來，墨公子看小姐的眼神，奴婢在戲文裡都沒見過這麼深的。"
這話讓白詩言放下帕子，眼底泛起漣漪："春桃，你說......當真是真心的？"話一齣口就後悔了，慌忙低頭擺弄袖口的流蘇。春桃卻突然正，走到邊蹲下："小姐，您自己不是最清楚麼。"
春桃見發呆，手了發燙的臉頰："再說了，您瞧墨公子腰間那枚銀戒，聽說可是他母親留給的唯一念想。如今日日帶著，還不是因為......"
"就你知道得多！"白詩言佯怒推一把，卻掩不住眼底的歡喜。更鼓遙遙傳來，已是二更天。春桃起收拾妝臺，將散落的珠釵一一回髮間："時辰不早啦，奴婢幫小姐重新挽個髮髻？墨公子見了，保準眼睛都挪不開。"
白詩言任由擺弄髮，著鏡中逐漸型的同心髻，突然開口："春桃，如果......如果有一日我真的......"
"那奴婢就做全天下最威風的陪嫁丫鬟！"春桃歡快地替上玉簪，鏡中兩人相視而笑。窗外月如水，將這份心事悄悄進了溫的夜裡。
棲月閣的雕花窗欞半敞著，墨泯斜倚在窗邊的湘妃竹榻上，著天上那皎潔的明月，銀輝過窗格在襟上投下細碎的影。手中握著的冰鎮桂花釀在月下泛著琥珀的澤，壇口的荷葉封印被晚風掀起一角，飄出陣陣沁人心脾的酒香，卻勾不起半分飲。
忽然坐直子，將酒罈隨意擱在矮几上，起走向牆角的檀木酒櫃。櫃門推開時發出輕微的吱呀聲，數十個造型各異的酒罈整齊排列，在月下泛著古樸的澤。墨泯指尖劃過壇，喃喃自語：“詩言不勝酒力，這二十年的兒紅太過濃烈，不行......”
指尖停在一罈著“桃花醉”標籤的酒罈上，又輕輕搖了搖頭：“這酒甜是甜，可後勁太大，萬一醉了頭疼......”
的目突然被最頂層的一罈酒吸引，那是去年在江南得來的百花釀，據說口清甜，酒度數極低。手取酒時，卻又頓住了作，低聲輕笑：“這般沒勁兒的酒，哪能看到微醺的模樣？若醉了，雙頰緋紅，眼神迷濛，定是可極了......”
想到白詩言喝醉的樣子，墨泯耳尖微微發燙，角的笑意越發明顯：“不行不行，若是醉了，我怕是要忍不住......”嚨不自覺地滾了一下，猛地搖頭，將這些旖旎的念頭甩出腦海。
重新回到窗邊坐下，又拿起那壇桂花釀，輕輕挲著壇：“罷了罷了，就這個吧。這桂花釀清甜適口，應該不至於讓喝醉。可若是真醉了......”腦海中又浮現出白詩言醉態可掬的模樣，不又笑出聲來：“小氣包，喝醉了可不許耍無賴......”
月如水，靜靜流淌在棲月閣。墨泯倚著窗臺，一邊等著三更的到來，一邊想象著待會兒與白詩言相見的場景。想到可能會因為酒香而蹙起的秀眉，會因為飲酒而泛紅的臉頰，心中滿是期待與溫。壇口飄出的桂花酒香，彷彿也變得更加濃郁，裹挾著滿心的歡喜與思念，在夜中悄然蔓延。
夜愈發深沉，濃稠的黑暗如一張浸墨的巨幕，將棲月幽莊裹得嚴嚴實實。蘇硯之著長滿青苔的牆，像只蟄伏的毒蛇般緩緩挪，月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錯的影。白日里他裝作遊園時不經意的閒逛，實則將莊園每一死角都刻進心底，此刻專挑月難以及的死角行進，沾沾自喜地以為自己的行蹤不風。
當他蜷躲進假山的影中，指尖剛到懷中的迷煙竹筒，頭頂突然傳來細若蚊蠅的破空聲。蘇硯之瞳孔瞬間針尖，多年混跡江湖的本能讓他條件反般向後翻滾。一道寒著結掠過，短弩深深釘青石磚，箭尾的白羽在夜風裡不安地，距離頸脈不過毫釐之差。
"不可能......"他剛咬牙出半句話，三道黑影已撕裂夜襲來。蘇硯之就地一滾，左肩卻還是被一枚骨釘過，頓時滲出殷紅跡。劇烈的刺痛讓他悶哼一聲，還未等他站穩，又有兩枚淬毒的梅花鏢封住他左右退路。他慌中扯下襟纏住傷口，冷汗順著下頜線滴落在地，將青磚洇出深痕跡。
"是誰？！"蘇硯之背靠著假山，從靴筒出匕首，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抖。回應他的只有呼嘯的風聲，以及突然抵在後腰的冰涼刀鋒。那柄短刃著脊椎緩緩上移，停在他後頸微微用力，滲出細小珠："滾。"
蘇硯之攥著匕首的手青筋暴起，卻在到刀鋒又深半分時，猛地將匕首擲向遠引開注意，趁機向前狂奔。然而還未跑出十步，一枚柳葉鏢著他的小飛過，鋒利的刃口劃開，在他小上留下一道痕。他踉蹌著扶住廊柱，鮮順著腳滴落在青石板上，在月下泛著詭異的暗紅。
跌跌撞撞躲進廢棄柴房後，蘇硯之靠著黴味刺鼻的牆壁大口息。糲的牆灰蹭在傷口上，疼得他眼前直冒金星。他死死盯著自己染的掌心，突然發出抑的獰笑："墨泯......原來你藏得這麼深。"指尖無意識挲著傷口，他眼中的鷙幾乎凝實質，"這筆賬，咱們慢慢算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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