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虞荼錯夢》第200章 殘指人語泄封山(1)

作者:紅塵散人·8個月前

雁回谷的清晨,像被晨浸過的翡翠,亮得能映出雲影。太藏在薄雲後,把,輕輕撒在谷中,落在藥田的花葉上,滾晶瑩的珠;落在峭壁的青苔上,洇出溫潤的綠;落在谷底的水潭裡,漾起細碎的,連石頭都被曬得暖融融的,上去像浸過溫泉。

峭壁頂端的瀑布是谷里的銀簾子,水流不疾不徐地垂落,砸在水潭裡的聲響清潤如琴,濺起的水汽帶著草木的清甜,漫進吊腳樓時,竟在木樑上凝串珍珠似的水珠。水珠順著木紋往下溜,滴在地板的隙裡,倒像是給這木頭餵了口清泉,連樑柱都溼潤的靈氣。

藥田在谷中鋪斑斕的錦緞,紅的“胭脂草”、紫的“清靈花”、白的“月心蕊”挨挨,葉片上的絨沾著晨,被風一吹就輕輕搖晃,把藥香進空氣裡。田埂邊的竹籬笆爬滿了紫藍的牽牛花,花藤纏著竹片蜿蜒,偶爾有蝶停在花瓣上,翅膀扇的風都帶著甜。

吊腳樓的木窗支著,竹簾被風掀起一角,能看見潭邊的垂柳把綠絛垂進水裡,攪得雲影碎一片。屋簷下掛著的藥草串,曬乾的艾草、薰草、薄荷,在風裡輕輕晃,把清苦又清爽的氣息送進屋裡。樑上偶爾有燕子歇腳,嘰嘰喳喳的聲混著瀑布的流水聲,倒像是誰在低聲哼唱,把這谷里的日子,都唱的詩。

子背對著門口,蹲在火盆前跟銀針較勁。他著針尾在炭火上轉了兩圈,銀白的針瞬間燒得通紅,像淬了火的鋼條。“唰”地一聲丟進旁邊的銅盆裡,冷水裹住熱針,“滋啦”一聲騰起白霧,帶著金屬淬火的腥氣。他抬手抹了把臉,絡腮鬍上的汗珠噼裡啪啦掉進火盆,濺起細碎的火星,布短打的襟早被汗水泡在寬厚的脊背上,把結實的線條勒得明明白白。

“我說,閣主到底啥時候來?”他猛地站起,膝蓋撞在火盆架上,銅盆“哐當”翻了個圈,半盆冷水潑在地上,洇出片深的溼痕。“昨兒個信上說巳時準到,這都過了午時三刻,連聽風蝶的影子都沒見著!”

蠱婆正蹲在竹榻邊挑腐,銀鉤尖挑著塊黑綠的膿團,聞言手一頓,膿水“啪嗒”滴在白瓷盤裡,盤底立刻蝕出個小坑。眼角那道疤,沒回頭:“急著投胎?閣主的腳程還用你催?”

“我這不是急著讓瞧瞧我的烈火掌嘛!”烈子拍著脯,銅盆在他腳邊晃悠,“前兒個秦風那毒紋爬到心口,不是我運起三力拍下去,他早沒氣了!”

“三力?”蠱婆嗤笑一聲,銀鉤往秦風臂上一,挑出青黑的毒筋,“我怎麼瞧見是你掌力沒收住,把人左肋燎出個燎泡?若不是我放出銀紋蠱啃掉死皮,這會兒他早疼得打滾了。”

“那是他子太虛!”烈子攥著拳頭,指節得咯吱響,“換作是我,就是十掌力拍上去,頂多掉層油皮!”

“喲,這麼能耐?”蠱婆慢悠悠轉過,銀鉤在指尖轉了個圈,尾端的銅鈴叮噹作響,“那待會兒我讓食蠱啃啃你的胳膊,看看是你的油皮,還是我蠱蟲的牙尖?”

“你敢!”烈子抄起桌上的銀針盒,“信不信我把你那黑陶罐裡的蠱蟲全烤焦炭?”

“來啊!”蠱婆掀開竹榻下的黑布,出個爬滿金蠱蟲的陶罐,“看是你的烈火掌快,還是我的噬心蠱先鑽進你嚨!”

“夠了!”雲鶴真人的拂塵“唰”地掃過兩人中間,雪白的銀沾著藥,在熱氣裡飄了飄。他正用鑷子夾著雪蓮瓣往藥臼裡放,月白長衫的袖子捲到肘彎,出的小臂上沾著點藥,卻依舊慢悠悠的:“閣主最清靜,你們這嗓門,怕是在谷口就能聽見,想讓一來就罰你們去翻藥田?”

子脖子一梗,沒再說話,卻把銀針盒往自己這邊挪了挪;蠱婆也轉回去挑腐,銀鉤卻故意往烈子腳邊劃了劃。

蹲在角落的玄子突然用桃木劍敲了敲地面,劍穗上的銅鈴“叮鈴鈴”響了三聲。他盯著秦風搐的腳趾,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:“昨夜子時,冰火毒又發了。”

眾人的目“唰”地聚到竹榻上。秦風臉雖白,呼吸卻勻了些,青黑的毒紋在皮下游走的速度慢了不。小竹正用溼布給他手,指尖到他手腕時,他睫

“多虧了百草翁的返魂膏。”小竹仰起臉,辮子上的綠綢帶晃了晃,“昨夜秦大哥剛蜷起來,就往他心口抹了藥膏,那白霜一結,他立馬就鬆快了,毒紋都退了半寸呢!”

百草翁坐在竹椅上,正用銀簪給小石劃藥草的紋路。滿頭銀髮用綠綢帶鬆鬆繫著,銀簪尖沾著點紫黑,在草葉上劃出清晰的痕跡:“算他命。”抬眼掃過烈子,“不像某些人,只會用蠻力。”

“我那是……”烈子剛要反駁,就被雲鶴真人打斷:“閣主來了,自然會論功行賞。前兒個託人帶的‘烈火晶’,說是能助火屬進,我瞧著倒像是給火醫準備的。”

子眼睛一亮,著手笑:“還是雲鶴兄懂我!那烈火晶我惦記三年了,若能得一塊,我的烈火掌準能再進一層!”

“做夢!”蠱婆往秦風傷口上撒藥,白煙冒起來時揚聲道,“閣主前兒個還問我食蠱的培育法子,我說缺對‘蝶’做引,當即就說要去極北冰原給我找,你那破石頭能跟我的蝶比?”

蝶算什麼!”烈子梗著脖子,“閣主知道我藥圃裡缺‘赤焰花’,特意讓人從南疆捎了花種,說等花開了,給我煉‘焚心丹’!”

雲鶴真人捻著長鬚,慢悠悠添了句:“閣主上個月寄來的《百草經》,特意在‘雪蓮培育法’那頁折了角,還批註說‘雲鶴兄或需此’,看來心裡,還是惦記著我這藥田。”

子突然站起,從懷裡出個桃木小劍,劍上刻著細的符文:“閣主去年見我桃木劍舊了,親手削了這塊雷擊桃木送我,說‘此木辟邪,配玄子’。”他聲音不大,卻把“親手”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楚。

百草翁沒說話,只是從藥簍裡出個琉璃小瓶,瓶裡裝著半瓶金末。“這是‘還魂散’的藥引,”慢悠悠晃著瓶子,“閣主說,整個雁回谷,只有我配用這東西。”

幾人正爭得面紅耳赤,小竹抱著藥臼往石碾子那邊挪,狗剩突然湊過來,用胳膊肘撞了撞眉弄眼地用口型說:“閣主上次帶的桂花糕,你說這次會不會帶餞?我聽說江南的話梅最酸,配著藥吃正好。”

小竹瞪他一眼,角卻忍不住翹起來。記得那桂花糕,用的是谷里的桂花,閣主親手蒸的,甜帶著點清苦,像極了谷里的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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