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虞荼錯夢》第244章 寒夜尋蹤入險窟,四影垂危出迷境(1)

作者:紅塵散人·8個月前

積骨室的瘴氣並非無序飄散,而是順著巖壁隙呈螺旋狀流,墨綠的霧團像凝固的油脂般黏在墨泯的玄袍上,每走一步都能覺到料沉甸甸地往下墜,帶著蝕骨的涼意鑽進領。掙扎著坐起時,後背不慎撞到一塊半埋在白骨堆裡的骨,那是塊年熊羆的肩胛骨,邊緣還留著鈍劈砍的痕跡,“咔嚓”一聲脆響在死寂的石室裡炸開,驚得骨中三隻通漆黑的蟲倉皇逃竄,細如髮的足肢在白骨上留下淺淡的爬痕,轉瞬便消失在更深的骨堆隙中。

頭痛如裂,彷彿有數十冰針在太裡反覆攪,每一次呼吸都裹挾著腐心瘴特有的腥甜,那味道像是腐爛的野果混著鐵鏽,順著進肺腑時,竟激起一陣灼熱的痛,連帶著腔都在微微震。墨泯抬手按向額角,指尖到一片黏膩的冷汗,下意識地蹭了蹭,卻發現掌心竟沾了些淡綠的瘴氣黏。視線愈發模糊,眼前的白骨堆時而重疊連綿的山巒,時而旋轉漆黑的漩渦,連旁白詩言的影都像是隔了一層晃的水霧,廓虛虛實實難以辨認。

“詩言!詩言!”強撐著眩暈往前傾手輕輕搖晃白詩言的肩膀。指腹剛到對方的月白襬,就覺到布料下的軀冰涼得驚人,襬下襬還沾著幾塊墨綠結,那是之前被黑袍人潑灑的化魂水殘留,布料被腐蝕得發脆,稍一用力就簌簌往下掉纖維。白詩言的睫,像是被這搖晃喚醒,緩緩睜開的眼眸裡蒙著一層灰霧,瞳孔渙散得無法聚焦。盯著墨泯的臉看了足足三息,才勉強認出對方,乾裂的,聲音微弱得幾乎要被瘴氣吞噬:“守靈……玉……被……拿走了……”

每說一個字,口就劇烈起伏一次,氣息弱得像風中殘燭,顯然連說話都耗盡了殘存的力氣。墨泯看著蒼白如紙的臉,鼻尖突然泛酸,連忙手將往自己邊扶了扶,讓的後背靠在自己肩頭。刻意放了聲音,指尖輕輕拍著白詩言的後背順氣:“我知道了,守靈玉的事等我們出去再說。陳伯肯定在窟外等著,他藥廬裡備著最好的解瘴藥,喝了就能緩過來。”

可剛扶著白詩言站起,兩人就同時踉蹌了一下,得像踩在蓬鬆的棉花上,腳下的白骨被踩得發出細碎的“咯吱”聲。若不是兩人下意識地互相攙扶,恐怕早就摔回骨堆裡,被尖銳的骨茬劃傷皮。墨泯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,之前被鐵鏈勒出的紅痕已經泛出青紫,毒痕像藤蔓般順著管往上爬,連指尖都傳來陣陣麻痺,握劍的力道都弱了幾分。轉頭看向白詩言的小,更是心頭一:對方的襬被化魂水腐蝕出三個破出的上泛著淡淡的青黑,毒素已經滲理,連按時都能覺到皮約的塊,那是瘴氣在凝結的徵兆,再拖下去恐怕會傷及經脈。

“你撐住,我先幫你封幾個位,延緩毒素擴散。”墨泯扶著白詩言慢慢靠向巖壁,讓半坐著穩住形,自己則屈膝蹲在邊,指尖在襟上快速去瘴氣黏,隨後找準白詩言小外側的“陵泉”與“懸鐘”,兩指併攏輕輕按力度控制得極穩,既不讓力過猛引發疼痛,又能借指力暫時封住經絡,阻止青黑毒痕繼續往上蔓延。接著又抬手點向白詩言手腕的“關”,這位能護住心脈,避免瘴氣順著脈攻心。

指尖到白詩言冰涼的皮時,墨泯明顯覺到對方了一下,想來是毒素帶來的不適還在加劇。“忍一忍,封只是暫時的,出去找到解瘴藥就好了。”輕聲安,指尖最後落在白詩言的“人中”上,輕輕按兩下,這能幫提神,免得被瘴氣擾得昏沉。

白詩言緩了緩神,原本渙散的眼神清明瞭些,看著墨泯額角的冷汗,虛弱地開口:“你……你自己也別撐,你的手也中了毒。”

“我沒事,比你好一些。”墨泯直起,重新扶穩白詩言,“慢點兒,我們一步一步走。”調整了姿勢,讓白詩言的重量更多地靠在自己上,另一隻手握著玄鐵劍的劍柄,劍鞘在昏暗中泛著冷警惕地掃視著四周:積骨室中央的石臺已經空無一,之前束縛兩人的鐵鏈斷口還冒著微弱的黑紫毒煙,幾滴殘留在鏈節上的毒滴落在白骨上,瞬間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坑,發出“滋滋”的聲響,那聲音在寂靜的石室裡格外刺耳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
積骨室深的瘴氣愈發濃郁,墨綠的霧團在巖壁上凝結水珠,順著白骨堆的隙往下淌,在青石板地面上積一灘灘泛著腥氣的黏。墨泯扶著白詩言剛挪到暗門口,眼角餘突然瞥見三道微弱的藍從石室深飄來,那極淡,像是被瘴氣過濾後的星子,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忽明忽暗,連翅膀扇的“嗡嗡”聲都輕得幾乎聽不見,若不是此刻石室太過安靜,本不可能察覺。

“別。”墨泯的聲音瞬間繃,反手將白詩言往後護得更,玄鐵劍“噌”地出半截,劍刃在昏暗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,劍尖穩穩對準藍飄來的方向。掌心沁出冷汗,之前在積骨室遭遇的蝕骨蟲、化魂水還歷歷在目,這不知名的藍,說不定是某種以為餌的毒。白詩言靠在背上,能清晰覺到的脊背,連帶著呼吸都變得淺而急促,只敢過墨泯的臂彎,往藍方向瞄了一眼,心臟在腔裡狂跳不止。

漸漸靠近,約莫丈許遠時,墨泯才看清那是三隻指甲蓋大小的蟲子:通泛著瑩潤的淡藍,翅膀薄得像蟬翼,翅脈呈細碎的網狀,扇頻率慢得驚人,每扇一次都像是耗盡了力氣,連帶著周的藍都跟著微微。它們沒有直接撲來,反而在兩人前三尺盤旋起來,翅膀扇出的氣流中竟帶著一極淡的草木清香,那是深山裡青艾的味道,竟過了周遭的腐腥氣,讓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。

“是引魂螢?”白詩言突然低呼,聲音依舊虛弱,卻多了幾分確定。想起紅藥曾給看過的《斷雲崖毒錄》,書頁第三十七頁明確記載著這種蟲:引魂螢僅生於積骨室,以腐骨間殘留的靈氣為食,溫不傷人,遇活人迷路時會主引路,堪稱“窟中活羅盤”。可沒等細說,引魂螢突然朝著暗門方向飛了半尺,最前面那隻還特意調轉方向,翅膀對著兩人快速晃了晃,淡藍的在暗門邊緣映出一道細小的路,像是在催促他們跟上。

墨泯盯著引魂螢的作,握著劍柄的指尖微微鬆忽然想起之前穿過白骨堆時,正是這幾隻蟲子在前方引路,才讓們避開了幾藏的翻板陷阱,順利找到放著守靈玉的石臺。若不是黑袍人突然出現,此刻守靈玉早已在們手中。緩緩將玄鐵劍收回劍鞘,聲音裡的警惕淡了些:“應該是在幫我們。”側頭看了眼後的白詩言,語氣放得更,“之前它們引我們找過守靈玉,或許是見我們沒傷害它們,又或許是不想這積骨室再多兩骨。跟著它們走,總比我們在通道里瞎闖,撞上翻板陷阱或化魂水要好。”

白詩言輕輕點頭,手攥住墨泯的袖,指尖傳來的微涼安心了些。兩人互相攙扶著,跟著引魂螢往暗門外挪。剛踏出暗門的瞬間,墨泯突然倒吸一口涼氣:通道里的瘴氣竟比之前濃了數倍,墨綠徹底變了詭異的黑紫,像被攪散的墨在空氣中緩慢流。幾滴瘴氣黏落在的手腕上,瞬間激起一陣刺痛,像是有無數細小的冰針在往皮裡鑽,下意識地回手,手腕上已經留下了幾個淡紅的小點。

立刻抬手擋在白詩言前,目掃過兩側巖壁時,心又沉了幾分:之前通道壁上泛著淡藍暈的守護符文,此刻竟全變了暗紅,紋路里的芒忽明忽暗,閃爍頻率越來越快,像是憋足了勁的驚雷,隨時可能炸開。更讓人不安的是,符文間隙的石裡,正不斷滲出淡黑的毒霧,那毒霧落在青石板上,瞬間蝕出一個個針尖大小的坑,發出“滋滋”的輕響,與積骨室裡的聲音如出一轍。

“小心點,通道的制可能要被發了。”墨泯低聲音提醒,玄鐵劍重新握穩,劍刃側,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。話音剛落,腳下的青石板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震,不是來自上方,而是來自地底,像是有什麼龐大的生在岩層下緩慢蠕接著,兩側的巖壁開始緩緩往中間,原本能容兩人並肩行走的通道,瞬間窄了一半,巖壁上不時落下碎石,砸在肩頭時生疼,幾縷灰黑的石順著進後背,激起一陣意。

“石刺!”白詩言突然驚呼,目死死盯著地面。墨泯順著的視線看去,只見青石板的隙裡,正以眼可見的速度冒出尖銳的石刺,石刺頂端泛著黑紫的毒,顯然沾了劇毒。瞬間想起之前在通道口見到的警示:這種毒刺名為“噬魂棘”,只要破皮,毒素半個時辰就能順著脈攻心,屆時就算有解瘴藥也回天乏。兩人下意識地往後退,卻發現後的暗門不知何時已經閉合,厚重的石門與巖壁嚴,連之前的隙都消失不見。前是越來越窄的通道和不斷冒出的噬魂棘,後是閉的暗門,真正的進退兩難。

就在這時,前方的引魂螢突然加快了速度,翅膀扇的“嗡嗡”聲也清晰了些。它們飛到左側巖壁一不起眼的石前,集停了下來,那石藏在一道凸起的巖脊後面,若不是引魂螢的藍照亮,本不可能發現。三隻蟲子圍著石快速扇翅膀,淡藍的將石部照得通:石約莫半尺寬,剛好能容一人側過,裡面的路面竟格外平整,不僅沒有噬魂棘,連瘴氣都稀薄得幾乎看不見,只有巖壁上滲著的細小水珠,在藍下泛著淡淡的水

“原來這裡有道!”白詩言驚喜地低呼,聲音裡終於有了幾分活氣。之前們走的都是通道主幹道,沿途刻滿了守護符文,卻從未想過巖壁後還藏著這樣的路徑。墨泯也鬆了口氣,扶著白詩言往石方向挪,石兩側的巖壁冰涼,還沾著些溼潤的水汽,在因毒素而發燙的臉頰上,竟帶來幾分難得的舒爽。用玄鐵劍的劍尖在前方探路,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,劍刃劃過巖壁時發出輕微的“叮噹”聲,在狹窄的道里反覆迴響。

引魂螢在前方帶路,藍始終保持著剛好能照亮路面的亮度,既不會因過亮吸引未知毒,也不會因過暗讓人踩空。走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,白詩言突然覺得呼吸順暢了些,之前抑在口的灼熱漸漸消退,周遭的瘴氣從黑紫了淡綠,連空氣裡的腐腥氣都弱了不約能聞到一泥土的腥氣。引魂螢的藍也變得明亮起來,翅膀扇的頻率快了些,像是離安全的地方越來越近。

又走了半個時辰,道突然變得寬敞起來,前方約傳來一陣微弱的亮,還夾雜著松煙燃燒的味道,那是斷雲崖弟子常用的驅蟲松枝,燃燒時會散發出獨特的清香。墨泯心中一喜,扶著白詩言加快了腳步。踏出道出口的瞬間,兩人都愣住了:這裡正是之前與烏堯、紅藥分開的岔路口,中央的青銅鼎裡的松枝還在燃燒,嫋嫋青煙在空氣中飄散,卻沒了之前的凝重,反而多了幾分死寂,連蟲鳴都聽不到。

鼎下的灰燼堆裡,還殘留著幾未燃盡的松枝,火星在灰燼裡偶爾閃爍一下,很快又被青煙覆蓋。之前烏堯坐著的地方,青石板上還留著一道淺淺的痕,旁邊散落著幾片星紋石的碎屑,那是烏堯腰間配飾的碎片,顯然他沒離開多久。可此刻,整個岔路口空的,只有青銅鼎裡松枝燃燒的“噼啪”聲,在寂靜中格外刺耳,像是在提醒們這裡並非安全之地。

可眼前的景象卻讓兩人的心瞬間沉了下去:烏堯靠在右側巖壁上,雙目閉,面鐵青得像塗了一層墨,左肩頭的傷口還在滲著黑珠滴落在青石板上,暈開一小片暗沉的痕跡,凝固後形不規則的斑塊。他的右手還死死攥著那把淬毒的短匕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匕首上的毒已經凝固黑紫的結晶,在微弱的線下泛著冷。紅藥則躺在他旁三尺,依舊昏迷不醒,淡上沾了不灰塵和汙,頭髮散在臉頰上,角掛著一,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,口起伏的幅度比烏堯還要小,顯然也中了瘴氣的毒,而且況更為嚴重。

“烏堯!紅藥!”墨泯快步上前,蹲下探了探烏堯的脈搏。指尖傳來的脈搏微弱得像風中殘燭,卻還在斷斷續續地跳,幸好還有氣息。鬆了口氣,又急忙挪到紅藥邊,指尖剛到對方的手腕,就覺到一陣冰涼,紅藥的脈搏不僅微弱,還帶著不規則的震,這是邪祟的徵兆。墨泯抬頭看向紅藥的眉心,果然看到一層淡淡的灰霧在緩慢流,若是不盡快驅散,恐怕會傷及心脈。

“怎麼辦?我們的解毒膏也不多了……”白詩言靠在巖壁上,看著兩人的模樣,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之前在道里,為了緩解毒素擴散,們已經用了不解毒膏,現在瓷瓶裡只剩下薄薄一層,連覆蓋烏堯的傷口都不夠,更別說四個人分用。

墨泯從懷中出那個小巧的白瓷瓶,擰開瓶蓋時,一淡淡的草藥香飄了出來,這是陳伯臨行前給的解毒膏,以清霖草、凝花等十幾種藥材熬製而,對瘴氣毒素有奇效。看著瓶底僅剩的藥膏,猶豫了一瞬,還是先將藥膏全部塗在烏堯的傷口上。藥膏剛到黑,就發出“滋啦”一聲輕響,烏堯的突然輕輕了一下,眉頭也皺了起來,顯然是藥效在起作用,刺激到了傷口。接著,墨泯又撬開紅藥的,用指尖蘸著剩下的藥膏,小心翼翼地抹在齒間,藥膏順著下時,紅藥的結輕輕了一下,呼吸似乎順暢了些,眉心的灰霧也淡了一

做完這些,墨泯才靠在巖壁上休息,疲憊水般湧來,眼皮重得幾乎要閉上。白詩言也挪到邊,兩人互相靠著取暖,聽著通道深偶爾傳來的毒嘶吼聲,心中滿是焦慮。們不知道外面的況,也不知道白長老和郝長老有沒有發現們被困,更不知道那個拿走守靈玉的黑袍人會帶著玉去哪裡,守靈玉關係到斷雲崖的結界穩固,若是落惡人之手,後果不堪設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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