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虞荼錯夢》第254章 虛餌難敵掀商浪,雪頂含翠結商緣(1)

作者:紅塵散人·8個月前

紫彥城的晨總帶著三分金輝,今日卻似被進了幾分焦躁,陳家大宅的飛簷剛漫過第一縷,陳萬堂的腳步聲就踩碎了書房外的寂靜。紫檀木桌被晨鍍上暖邊,桌心攤著的寫紙條卻著寒意,家丁連夜用陳醋反覆浸泡顯影的字跡還泛著酸氣:“墨家近幾日辰時三刻準時悅寶客棧,與西域商人咚談。”

陳萬堂指尖著紙條,指節泛白如霜,指腹下的宣紙被攥出褶皺。“墨家這是要把西域渠道攥死?”他聲音得極低,卻藏不住咬牙的力道。去年中秋商會,墨家僅憑改良的桂花糖糕就搶了陳家三糕點生意,如今陳家綢緞莊的蜀錦在紫彥已遇瓶頸,全指西域商路開啟銷路;珠寶鋪更是靠著每年從西域收來的和田玉撐場面,若讓墨泯靠這些獨家吃食先勾住西域商人,陳家往後在紫彥城商界怕是連抬頭的餘地都沒有。

他抬眼看向躬立在旁的管家,語氣冷得能凍住茶湯:“你立刻去後院挑兩個懂西域話的書生,讓他們換上最的麻布裳,喬裝西域商隊逃荒的隨從,去悅寶客棧打雜。記住,務必清咚進了墨傢什麼貨,彥子鶴又在推什麼新品,尤其是那松仁雲片糕,到底用了什麼門道,連店小二都記掛。”

管家剛要屈膝退下,陳萬堂又補了句,指尖在桌案上敲出急促的響:“給客棧店小二塞五十兩銀票,讓他盯著咚的房間。但凡彥子鶴送了什麼吃食,樣式、味道、裝盛的,都要一字不落地記下來。還有那松仁雲片糕,務必弄塊樣品回來,哪怕只有指甲蓋大,也得給我帶回來!”

管家應聲“是”,轉襬掃過門檻,帶起的風都似裹著張。陳萬堂卻沒,目落在桌角陳家綢緞莊的賬本上,去年西域商隊想訂的兩百匹蜀錦,今年至今還沒靜,若真被墨家截了胡,這賬本上的赤字怕是要再添幾頁。

同一時刻,李府的書房裡瀰漫著藥材的苦香,李宏對著桌上的紙條皺眉,指腹反覆挲著紙上畫的陶罐圖樣。紙條是藥材鋪掌櫃連夜傳回的,旁註字跡潦草卻清晰:“墨家陳先生攜此罐悅寶客棧,罐口封三層蜂蠟,靠近時能聞見香混著冷香,歸時罐空。咚的隨從私下跟店小二閒聊,說‘這凝兌水喝,比西域的葡萄還解膩,昨日咚先生喝了三盞,連吃了兩塊羊都沒覺得膩’。”

“墨家又在搞什麼名堂?”李宏指節敲著桌案,發出沉悶的響,臉沉得像積了雨的烏雲。今年紫彥城雨水多,權貴宴席上都配清潤解膩的飲品,李家藥材鋪本想推出用甘草、麥冬熬製的“清潤飲”,若墨家先把這“凝”賣到西域,再反過來用西域藥材壟斷紫彥市場,李家藥材鋪的生意怕是要被搶去大半,要知道,李家每年從西域收的雪山香、安息香,佔了紫彥城藥材市場的四

他轉頭對立在旁的弟弟李睿道:“你去悅寶客棧訂間上房,就說要長住三個月。每日去樓下大堂喝茶,跟咚的隨從套近乎,問問他們西域現在最缺什麼紫彥吃食,尤其是‘墨家有、別家找不到’的稀罕。再跟客棧掌櫃打聽,彥子鶴每次來都帶什麼,咚吃哪樣,連裝吃食的盒子是方是圓都要問清楚。”

李睿剛要應聲,李宏又上前一步,從屜裡取出個描金漆盒,開啟後出裡面瑩白的膏:“帶上咱們藥鋪的陳年雪蓮膏,這是用十年份雪蓮加蜂熬的,能治西域的寒症。見到咚的隨從,就說‘自家制的,送西域朋友嚐嚐’,別直奔主題,先混個臉,探探他們的口風。記住,別怯,也別太急,墨家的人得很,別被他們看出破綻。”

李睿接過漆盒,指尖到盒壁的涼,點頭道:“哥放心,我知道分寸。”轉離開時,他瞥見桌角李家藥材鋪的進貨單,西域雪山香的進價比去年漲了兩,若再丟了這渠道,藥材鋪怕是真要撐不住了。

兩撥人各懷心思地往悅寶客棧去時,客棧二樓的房間裡,咚正對著桌上的空碟嘆氣。碟底還沾著幾粒松仁碎,是前日彥子鶴帶來的松仁雲片糕留下的,那糕薄如蟬翼,口即化,甜香裡裹著松仁的脆,還有淡淡的桂花香,他昨晚睡前還在惦記,連夢裡都似有那香甜。

“要是能再嘗一塊就好了。”咚用西域話嘀咕著,剛要抬手喚店小二,門外就傳來悉的腳步聲,沉穩卻不拖沓,是彥子鶴的腳步。他眼睛瞬間亮了,連忙起,連腰間的寶石彎刀都忘了扶:“彥公子,你可算來了!”

彥子鶴推門進來,手裡提著個鑲銅邊的木匣,匣雕著纏枝蓮紋,一看就不是凡品。他笑著將木匣放在桌上,聲音裡帶著幾分輕快:“看你上次吃雲片糕吃得香,這次給你帶了新貨。”說著掀開匣蓋,裡面用油紙層層包裹的了出來,淺黃的“桂花松仁糕”、瑩綠的“漬青杏”、棕褐的“五香筍乾”,還有疊得整齊、薄如蟬翼的“桑皮糖”,每樣都緻。

“這是咱們墨家新做的桂花松仁糕,比上次的雲片糕多了層桂花醬,更甜潤;漬青杏是用剛的青杏加野蜂醃的,酸中帶甜,解膩最好;五香筍乾是用後山的春筍熏製的,配著你們西域的牛羊吃,能去羶氣;桑皮糖是用三年生的桑樹皮熬的糖,嚼著有清香味,還能潤嗓子。”彥子鶴拿起一塊桂花松仁糕遞過去,油紙在指尖輕響,“你嚐嚐,比上次的雲片糕怎麼樣?”

連忙接過,指尖到糕,咬下一口,桂花的甜香先漫開,接著是松仁的脆,最後是糯米的綿,比雲片糕多了三層滋味,他眼睛瞬間亮了,連聲道:“好!比上次的還好吃!這桂花松仁糕在西域定能賣個好價錢,咱們西域貴族宴席上,從來沒有這麼緻的吃食,要是擺出來,定能搶著要!”

他又拿起顆漬青杏,青杏裹著晶瑩的霜,咬開時酸得他眯起眼睛,隨即又出笑意:“這個也好!西域的葡萄太甜,喝多了膩得慌,配著這個吃,正好解膩!上次你說的凝,是不是也用這野蜂做的?”

彥子鶴笑著點頭:“正是。那凝是用野蜂加茯苓、百合熬的,比漬青杏更清潤,適合夏天喝。”

心裡盤算著,這些件都是墨家獨產,在西域沒有,要是能低價收,高價賣,定能賺一筆。他故意嘆了口氣,放下手裡的青杏,語氣帶著幾分為難:“彥公子,你也知道,西域商路難走盜賊也多,我每次運貨都要僱十幾個護衛,運費加上護衛的工錢,本就高了不。上次你說雲片糕二兩一塊,這次的桂花松仁糕,能不能也按這個價給我?漬青杏十兩一瓶,五香筍乾五兩一斤,桑皮糖八兩一塊,怎麼樣?”

彥子鶴沒立刻應,反而轉從桌旁的食盒裡取出個白瓷茶壺,給咚倒了杯茶。茶湯清亮,飄著幾片綠的茶葉,茶香瞬間漫開。“咚先生,咱們打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,我也不跟你繞彎子。”他將茶杯推到咚面前,語氣誠懇,“桂花松仁糕的本就有八兩一塊,香桂是咱們莊裡獨有的品種,一年只開三次花,採下來還要乾三天;松仁是從漠北收的,五斤就要十兩銀子;糯米更是要選當年的新米,陳米做不出這口。所用的材料都是實打實的好東西,給你報的價,咱們墨家賺的真不多。而且這些件都要現做,墨家的作坊一天只能出兩百塊松仁糕、一百瓶漬青杏,你要是要得多,還得再調兩個蒸籠過來,等上三天才能貨。”

端起茶杯抿了口,茶湯口先是微苦,接著是回甘,還有淡淡的蘭花香,他眼睛又是一亮,連忙問:“彥公子,這是什麼茶?味道真好!比咱們西域的茶還清爽!”

“這是墨家在紫彥城附近雲霧山種的雲霧茶,每年清明前採的芽,用炭火慢烘的。”彥子鶴笑著解釋,“這茶溫,配著甜食喝,能解膩,還能提神。你要是喜歡,等會兒我給你裝一小包,帶回去嚐嚐。”

連忙道謝,心裡卻沒忘討價還價的事。他放下茶杯,語氣帶著幾分堅持:“彥公子,我也不跟你多要,雲片糕、桂花松仁糕一兩一塊,漬青杏九兩一瓶,五香筍乾四兩一斤,桑皮糖七兩一塊,。要是你答應,我就先各訂五百份,試試水;要是賣得好,以後每次訂一千份,長期合作!”

兩人正討價還價,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喧鬧,有瓷碎裂的聲,還有人高聲爭執。店小二匆匆跑上來,額角還沾著汗:“咚先生,陳老爺和李公子來了,說聽說您是西域來的貴客,特意來拜訪,現在就在樓下大堂等著呢!”

心裡一,他早聽說紫彥城的陳家和李家是商界名流,陳家靠綢緞和珠寶發家,李家壟斷了大半藥材生意。他剛要開口說“不見”,彥子鶴卻神不變,對店小二道:“請他們上來吧,正好讓陳老爺和李公子也嚐嚐咱們墨家的好東西。”

店小二應聲下去,咚連忙拉住彥子鶴,低聲音:“彥公子,陳李兩家……有些來者不善,還是別見了吧?”

“怕什麼?”彥子鶴笑了笑,將木匣裡的桑皮糖拿出來幾塊,放在碟子裡,“他們要是真有誠意,就不會空手來;要是沒誠意,也沒必要跟他們客氣。”

話音剛落,門外就傳來腳步聲,還伴著陳萬堂爽朗的笑:“咚先生,久仰大名!在下陳萬堂,是陳家綢緞莊的主事,今日特意來拜訪!”

陳萬堂走在前面,穿著件寶藍錦緞長衫,腰間繫著玉帶,手裡提著個描金食盒,食盒上的牡丹紋繡得緻。李宏跟在後面,著件青長衫,手裡拿著個翡翠鼻菸壺,壺雕著松鶴延年,一看就價值不菲。兩人進門時,目先掃過桌上的木匣,再落在咚上,臉上堆著笑,卻沒看彥子鶴一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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