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虞荼錯夢》第254章 虛餌難敵掀商浪,雪頂含翠結商緣(2)

作者:紅塵散人·8個月前

可等他們轉頭看向咚時,卻見咚挲著碟子裡的桂花松仁糕碎,眼神里沒了之前的猶豫,多了幾分篤定。陳萬堂心裡一沉,還是著頭皮開口:“咚先生,您看我們剛說的條件怎麼樣?比墨家的實惠多了,您要是點頭,咱們現在就能擬個約定!”

抬眼,語氣客氣卻帶著距離:“多謝陳老爺、李公子的好意,只是這生意事關重大,我還想再仔細想想,畢竟貨運到西域要走一個多月,萬一出了岔子,損失就大了。”他頓了頓,又道,“你們先回吧,我想通了,再派人去跟你們說。”

這話裡的推之意像層薄紙,一就破。陳萬堂的臉瞬間青了大半,指節著食盒提手泛白,卻只能強扯出笑:“既然咚先生要細想,那我們就不打擾了,您要是有半分鬆,派人去陳家綢緞莊說一聲,我立刻帶合同過來。”

李宏也跟著點頭,手裡的翡翠鼻菸壺轉得飛快,之前掛在邊的“部落嚮導”“墊貨款”全沒了蹤影,只乾補了句:“李家藥材鋪就在街東頭,找我也方便。”

兩人拱著手往後退,腳剛踏出房門,又忍不住回頭,正見咚捻起半塊桂花松仁糕,湊在鼻尖細聞,那模樣分明是對墨家的吃食上了心。陳萬堂心裡一沉,拉著李宏轉就走,連腳步都比來時急了三分,之前在屋裡明爭暗鬥的勁兒,早被“怕咚徹底偏向墨家”的慌意得沒了影。

等樓下的腳步聲徹底消失,咚才放下松仁糕,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他碟子裡殘留的糕渣,心裡亮,墨泯從頭到尾沒說一句“選我”,卻把陳李兩家“人脈”裡的、“承諾”裡的風險全擺到了明:陳家的驛站護不住貨,李家的嚮導靠不住,連運貨的車都沒做過防理。反觀墨家,護衛是軍營出,貨車是雙層鐵皮裹銅,連油紙都浸了三層桐油,每一樣都踩在他最擔心的“風險點”上。

他抬手敲了敲桌子,喚來店小二:“給我泡壺雲霧茶,要跟上午彥公子帶來的一個味。”

店小二應著跑下樓時,巷子裡的陳萬堂正狠狠踹了腳牆,青磚上留下個淺印:“這墨泯就是故意的!明知道咱們的驛站和嚮導有岔子,偏當著咚的面破!”

李宏的臉也難看至極,手指攥著鼻菸壺差點碎:“就是算準了咱們急著搶生意,才故意不鬆口,咱們越急著讓價、亮人脈,越顯得底氣不足!”

兩人站在影裡,風裹著客棧飄來的桂花香氣,卻沒半分暖意。他們心裡都清楚,這次不是輸在“條件”上,是輸在“實在”上,陳李兩家的承諾全是“畫餅”,墨家的準備卻全是“落地”的保障。咚是老商人,不可能分不清哪樣更穩妥。

“不行,不能就這麼算了。”陳萬堂突然咬牙,“我現在就去王家,就算多花點銀子,也要讓他們在西北商路給墨家添點堵,只要墨家的貨車出點事,咚遲早還得找咱們!”

李宏眼睛一亮,立刻附和:“我也去!王家跟咱們都有生意往來,肯定願意幫這個忙!”

兩人急匆匆往王家方向走,鞋尖蹭過青石板濺起細塵,連後巷口影裡的靜都沒察覺,墨家暗衛握著炭筆的手飛快移,末了將紙條折細卷,塞進腰間的布囊,轉消失在晨霧裡。

退去時,棲月幽莊的飛簷先漫過一層金輝,聚賢廳的青磚地上落滿細碎的斑,像撒了把碎金。墨泯坐在主位,指尖輕叩案面,案上已攤開兩張疊得整齊的信。最上面一張是暗衛連夜傳回的,字跡還帶著幾分墨溼:“昨夜亥時,陳萬堂攜蜀錦兩匹、銀票千兩王宅,談一個時辰。王家管家送其出門時,塞了塊腰牌,似為商路通行信。”

墨泯沒抬頭,指尖仍在信邊緣輕劃,語氣平淡:“王家要的是利,陳李給了千兩銀票和蜀錦,自然願意幫著添堵;李宏急著探咚的口風,是怕咚真跟咱們定了合作。不過,”抬眼看向窗外,金桂樹的影子落在案上,“咚明日要來查探貨車,這才是關鍵。”

老周端著剛溫好的雪頂含翠進來,白瓷杯沿凝著細汗,茶香混著晨的清冽漫過來,恰好沖淡了廳凝重的氣氛。“爺,陳萬堂從柳府出來後,直接去了綢緞莊,讓掌櫃把最好的蜀錦都裝箱,說是‘要給西域貴客看樣’;另外,李宏派去的人在客棧大堂待了一個時辰,故意把人參放在顯眼,還跟咚的隨從說‘李家藥材鋪能治西域的寒症’,想引咚搭話。”

墨泯端起茶盞,指尖到杯壁的暖,目卻沒離開信上的字跡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:“王家給腰牌,是想幫陳家走西北商路;李宏拿人參當引子,是想勾著咚談藥材合作。兩人都想繞開吃食,從旁敲側擊搶生意,倒比上次聰明了些。”抬眼看向老周,“讓他們盯著陳萬堂的綢緞箱,看看裡面除了蜀錦還有什麼;再給客棧眼線傳信,讓他故意在李宏的人面前說‘墨家的桑皮糖能潤,治得了西域的風沙嗓’,釣釣他們的胃口。”

老周剛應下“是”,廳外就傳來彥子鶴的腳步聲。他手裡提著個鑲銅邊的木匣,裡面裝著新做的桂花松仁糕和漬青杏,油紙裹得嚴實,還冒著輕煙。“爺,新做的樣品來了!這次加了雪山,比上次更甜潤,張嬸說作坊的蒸籠不夠用,要是咚訂五百份,得再調兩個蒸籠過來。”彥子鶴將木匣放在桌上,眼底滿是喜,“還有,咚今早派人來傳信,說‘陳李兩家給的價太高,他拿不定主意,想請您給個準話’。”

墨泯起塊松仁糕,指尖蹭過油紙的薄邊,輕輕咬了一口,慢慢咀嚼著,半天才開口:“拿不定主意是假,想抬價是真。”將糕渣放在碟子裡,語氣沒半分波瀾,“你去跟他說,墨家的貨不漲價,也不降價,要訂就按之前談的價,要就要,不要拉倒。”

彥子鶴愣了愣,連忙道:“爺,陳李兩家給的價都比咱們低,咚要是真被他們了,咱們的西域渠道就沒了!”

“他不會。”墨泯端起茶盞,抿了口茶,目落在窗外的金桂樹上,“咚昨天跟我提過,他的商隊在西域過樓前關時,常被劫貨,去年丟了三車疙瘩,連護衛都折了兩個。陳萬堂說派家丁保護他,可他的家丁連基本的拳腳都沒練好;李宏說幫他做防,可他拿出來的油紙,一撕就破。咱們墨家的護衛,能徒手打盜賊;咱們的油紙,用桐油浸過三層,能讓吃食儲存一個月。他要是連這點賬都算不清,也做不了西域生意。”

話音剛落,廳外就傳來侍僕的通報聲:“爺,咚先生來了,還帶了個西域商人,說是他的商隊副手,圖。”

墨泯眼底閃過一瞭然,對彥子鶴道:“來得正好,你跟我一起去見他,把新做的桑皮糖帶上。記住,別主提合作,看他們怎麼說。”

兩人剛走到莊門口,就見咚穿著件西域錦袍,腰間掛著串鑲嵌寶石的彎刀,邊站著個材高大的漢子,臉上帶著道刀疤,正是圖。見了墨泯,咚連忙笑著拱手:“墨公子,久等了!這是我的副手圖,懂紫彥話,也懂西域商路,咱們談合作,他能幫著記記賬。”

墨泯點點頭,側讓他們進莊:“莊裡備了茶,正好聊聊西域的生意。”

進了聚賢廳,分賓主坐下,圖率先開口,語氣帶著幾分生的紫彥話:“墨公子,我們老闆說了,陳萬堂給松仁糕半兩一塊,還幫我們建綢緞鋪;李宏給漬青杏五兩一瓶,還幫我們收藥材。你們墨家給的價太高,要是不降價,我們沒法合作。”

彥子鶴剛要反駁,墨泯卻抬手攔住他,慢悠悠地說:“圖先生,我問你,陳萬堂說幫你們建綢緞鋪,地址選在哪?李宏說幫你們收藥材,價格比市場價低三,有書面承諾嗎?”

圖愣了愣,轉頭看向咚,咚連忙道:“陳萬堂說地址在晶鑽城,李宏說承諾可以寫,但得先跟我們籤藥材收購協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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