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，藏店一樓的候客雅間裡，檀香已燃了半爐，細細的菸在青瓷燻爐口繞著圈，遲遲不肯散開，將屋襯得愈發安靜。唐黎坐在榻上，指尖輕輕挲著腰間雲紋玉佩的紋路，月白紗帽的紗簾垂得嚴實，遮住了眼底的緒，只偶爾抬眼掃過窗外漸沉的暮，神依舊沉靜。
一旁的唐瑾早沒了耐心，手指在梨花木桌上敲得“噠噠”響，眉梢都擰了起來：“姐，咱們都等快一個時辰了，藏店的人到底什麼意思？明明是他們說今日可取，怎麼還讓咱們在這耗著？”
唐黎抬手按住他的手腕，聲音輕卻帶著幾分嚴肅：“阿瑾，在外行事要沉住氣，躁躁的像什麼樣子？”話音剛落，雅間門簾被輕輕掀起，一道著青布長衫的小廝緩步走進來，手裡捧著塊刻著雲紋的竹牌，舉止穩妥，沒有半分慌。
“唐小姐，唐公子，讓二位久等了。”小廝躬行禮，語氣恭敬有禮，“東西已準備妥當，二位請隨我來。”
唐黎起理了理煙霞披風的繫帶，剛要邁步，後的隨從張叔立刻上前一步，沉聲道：“我家小姐公子份貴重，怎可無人陪同？我們得跟著一起去，絕沒有讓小姐公子單獨隨外人走的道理。”
小廝抬眼，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，語氣卻多了幾分堅持：“這是藏店的規矩。取之地僅限主本人進，隨從需在一樓等候，並非刻意怠慢。若先生不放心，今日這取之事可以作罷。只是下次再來，規矩依舊是這般，各位不妨先想想。””
唐瑾剛要開口反駁，唐黎輕輕拉了拉他的袖，朝小廝頷首：“既按規矩來，那便走吧。張叔，你在一樓候著，我們很快就回。”見唐黎已有決斷，張叔雖仍有顧慮，卻也只能退到一旁，叮囑道：“小姐公子多加小心。”
三人走出雅間，踏上二樓樓梯時，月白紗帽的紗簾被氣流掀半寸，恰好出唐黎抿的線。二樓走廊鋪著厚絨地毯，吸盡了腳步聲，唯有廊柱上掛著的銅鈴，會隨三人經過時的氣流輕，發出細若蚊蚋的“叮”聲，每一聲都像在叩問前方的未知。
“姐，這藏店的走廊也太安靜了，連個守衛都沒有。”唐瑾的聲音得極低，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腰間玉佩的雲紋，“咱們要取的到底是什麼，還得這麼神神秘秘的？”
唐黎沒回頭，只輕輕了他的手腕示意噤聲。目掃過廊間景象，廊柱都刻著半開的月桂紋，廊頂懸著十二盞琉璃燈，燈芯各朝一方，唯有最深那盞斜指東側竹門，分明是在指引方向。
兩人跟著小廝往竹門走近，就在這時，小廝停下腳步，朝竹門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：“唐小姐，唐公子，裡面便是取之地，二位請進，我在此等候。”
廊盡頭的竹門忽然“吱呀”一聲輕響，不是推開的靜，倒像是有人從側撥弄了門閂。唐黎立刻將唐瑾往後藏了藏，自己則往前半步，指尖按在腰間那枚羊脂白玉佩上，玉佩的雲紋凹槽裡藏著枚細如針的銀刺，是唐家祖傳的防件，尋常人瞧著只是塊玉佩，實則能在瞬間刺破皮。
竹門後先出半隻素布履，接著是道裹著灰布衫的影。那人垂著頭，看不清面容，只抬手遞來一塊竹牌，竹牌上刻著“煙霞”二字，邊緣還沾著點未乾的墨痕。唐黎接過竹牌時，指尖不經意間到對方的袖口，竟到一片冰涼的金屬質，像是某種暗的廓，心頭微凜，卻依舊保持著鎮定，輕聲問：“房可有人在？”
“唐小姐隨我來。”灰衫人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，說完便轉往裡走。唐黎牽著唐瑾跟上，穿過竹門才發現，門後並非預想中的雅間，而是條窄得只能容一人過的暗道。暗道兩側的石壁嵌著夜明珠，泛著幽綠的，將兩人的影子拉得細長，投在溼冷的石壁上，像晃的鬼影。
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，前方忽然出暖黃的。灰衫人停在一扇雕花竹門前，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，便推開門引兩人，屋陳設極簡，只有一張竹製長桌，桌上鋪著暗紋錦布，擺著三盞青瓷茶杯，桌後牆面嵌著整排暗格，格子門雕著細碎雲紋。
“唐小姐遠道而來，倒是比約定的時辰早了兩個時辰。”灰衫人聲音比先前更啞，抬手示意兩人坐下，“桌上的茶是用月桂葉煮的，能驅寒，二位不妨嚐嚐。”
唐黎拉著唐瑾在桌前坐下，紗簾下的目掃過桌上的茶杯，杯沿印著半朵殘缺的蓮紋。沒茶杯，只將隨的錦袋遞出，輕聲說：“先生要的東西在這，約定好的東西，何時能給我？”
灰衫人接過錦袋，指尖著袋口仔細翻看，又開啟袋口將裡面的件取出查驗，確認無誤後，才轉走到牆前。他指尖在暗格上按了三下，其中一格“咔”地彈開，他將錦袋小心放進暗格裡，又抬手推回格子門，作慢而謹慎，像是在藏什麼貴重之。
“唐小姐放心，既已驗過東西，自然不會失信。”灰衫人轉過，語氣稍緩，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，“二位隨我來。”
兩人跟著灰衫人穿過一條窄廊，廊壁嵌著的螢石忽明忽暗，映得地上的影子扭曲怪狀。灰衫人每走兩步就會回頭看一眼，腳步比先前穩了些，卻仍時不時向後的暗格方向，像是在確認東西是否穩妥。
藏室的門是整塊紫檀木做的，門環上纏著圈細銀鏈，鏈尾掛著枚小小的銅鎖。灰衫人從袖中出鑰匙，順利開啟鎖，推門時作輕緩，像是怕驚擾了什麼：“裡面架子上的木盒就是，我取給二位。”
他走進屋，從左側第二層架子上取下個掌大的黑木盒，盒雕著簡單的雲紋。走到唐黎面前時，他遞過木盒，又往後退了半步：“這就是約定好的件，您可以查驗。”
唐黎接過木盒，指尖還沒到盒蓋，忽然抬眼看向灰衫人，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：“勞煩先生迴避片刻，我想與舍弟單獨驗貨，確認無誤後，咱們的約定便算完。”
灰衫人愣了愣，隨即點頭應下：“也好，我就在門外候著，二位有任何事，喊我一聲就行。”說完便轉退到門外，輕輕帶上了藏室的門。
門剛合上，唐瑾就湊到唐黎邊，目黏在手中的黑木盒上，語氣裡滿是按捺不住的好奇：“姐，這裡面到底是什麼？能我們尋找了這麼久？”
唐黎沒立刻應聲，指尖掀開盒蓋，深棕絨布上躺著枚銅鑰匙，鑰匙柄刻著半朵星型花紋，邊緣磨得，著常年被挲的溫潤，絕非新鑄之。用指腹蹭過紋樣，目沉了沉，才抬眼看向弟弟。
“先看清楚再說。”把盒子遞到唐瑾面前，聲音得低，“別總急著問，眼下的事，多問不如多看。”
唐瑾盯著鑰匙翻來覆去地看，指尖了冰涼的金屬面，還是忍不住：“可咱們找這麼久，總得知道它是什麼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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