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的夜風帶著涼意，卷著院角老桂樹的花瓣，輕輕落在青石板上。一片、兩片，細碎的金桂像撒了把碎金，沾著夜，泛著潤的。白詩言靠在墨泯肩頭，指尖無意識地捻起一片落在襟上的花瓣，指尖的得像上好的綢，鼻尖縈繞著濃郁的桂香，連呼吸都變得甜了。
忽然想起白日里在桂樹林的景，過枝葉灑下來，落在墨泯發頂，對方手替拂去髮間的花瓣，指尖的溫度過髮傳過來，暖得心頭髮。那時風捲著桂花落在竹桌上，銀壺裡的桂花酒冒著細白的熱氣，“咕嘟咕嘟”的聲響混著墨泯的笑聲，漫過整個樹林，了心裡最甜的記憶。
“墨泯，”忽然睜開眼，抬頭看著對方的下，聲音乎乎的，“白日里你替我膝蓋的時候，是不是覺得我很笨？連蹲久了麻都要你幫忙。”
墨泯低頭，撞進眼底的小委屈，忍不住笑出聲，手了的臉頰：“怎麼會覺得你笨？我只覺得，我的詩言連麻時皺著眉的樣子，都比旁人好看。”頓了頓，指尖輕輕劃過白詩言的膝蓋，“再說了，你若是不笨，怎麼會需要我照顧？我倒盼著你多‘笨’些，好讓我多疼你幾分。”
白詩言被說得耳尖發燙，連忙把頭埋回墨泯懷裡，鼻尖蹭過對方的襟，悶悶地說：“就會說好聽的哄我。”上這麼說，指尖卻悄悄攥了墨泯的料，連心裡都甜得像浸了桂花。墨泯見害，也不逗，只手輕輕拍著的背，掌心的溫度過布料傳過來，暖得白詩言漸漸眯起了眼，呼吸也變得平緩起來，竟在懷裡悄悄打起了盹，角還掛著淺淺的笑意，像是夢到了什麼開心事。
墨泯低頭看著懷中人的睡，眼底的溫幾乎要溢位來。放慢了呼吸，生怕驚擾了對方的好夢，又輕輕調整了姿勢，讓白詩言靠得更舒服些。風從車簾隙吹進來，帶著點初秋的涼意，卻被兩人間的暖意擋在外面，只有布包裡的桂花香氣，隨著風輕輕漫開，纏在鼻尖，溫得不像話。
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的聲響，比來時多了幾分沉靜。白詩言靠在墨泯肩頭，指尖還攥著那支銀簪，布包裡的桂花香氣過素布滲出來，混著髮間殘留的甜香，纏在墨泯鼻尖。
到了白府後門，墨泯先跳下車，回穩穩托住白詩言的手。指尖蹭過對方手腕，還帶著白日里沒散的暖意，忍不住多握了片刻：“夜裡風涼，進府就趕回房，別在院裡逗留。”
白詩言點頭，卻沒立刻鬆手，仰頭看時眼底還亮著：“那你……什麼時候來？”
墨泯指尖了的掌心，低笑出聲：“放心，答應你的事，不會食言。”替白詩言理了理被風吹的領，又抬手拂去髮間一片細碎的桂花瓣，“進去吧，我看著你進門。”
白詩言一步三回頭地進了後門，直到影消失在影壁後，墨泯才轉跳上馬車。沒讓車伕回綢緞莊，只說“隨意逛逛”，馬車便沿著街慢慢走。
街面上的燈籠漸次亮起，暖黃的映著青石板上的落葉，偶有小販收攤的吆喝聲傳來，混著街角酒肆飄出的酒香。墨泯掀著車簾一角，目掃過街邊的糖粥鋪，白日里跟詩言說的那家，鋪子裡還亮著燈，老闆正彎腰收拾灶臺，明日卯時得早點來，讓老闆多放些桂圓，再把桂花糖霜裝進細瓷罐裡帶著。
忽然想起綢緞莊的賬冊還沒核對完，便讓車伕繞到綢緞莊後門。夥計見來，連忙迎上來：“爺，您不是說今日歇著嗎？怎麼又過來了？”
“把今日的賬冊取來，我看一眼就走。”墨泯走進賬房，指尖翻著賬冊，目卻不自覺地飄向窗邊，那裡放著一盆白詩言前些日子送來的吊蘭，葉片還帶著水汽，想來是夥計每日都心照料著。快速核對完賬目，又叮囑夥計：“明日把新到的雲錦整理出來，挑一匹天青的，送到白府去，就說是給白小姐做裳的。”
夥計笑著應下：“爺放心，明日一早就送過去，保準讓白小姐滿意。”
墨泯點點頭，轉離開綢緞莊。沒立刻上車，反而沿著街邊慢慢走。路過一家糖人攤時，攤主正收著最後一個糖人，的是隻小雀，翅膀上還沾著細碎的糖霜，在燈籠下泛著晶瑩的。想起白詩言白日里嘰嘰喳喳的模樣，像極了這隻小雀，便掏出碎銀買下糖人，小心翼翼地用油紙包好，放進袖袋裡。
走了沒幾步，巷口忽然飄來糖炒栗子的香氣。墨泯腳步頓住，詩言前日還說“想吃熱乎的栗子”，當時忙著對賬沒顧上，此刻聞著香味，哪裡還挪得腳？快步走到小攤前，買了一小袋，紙袋還帶著餘溫，遞過去時特意提醒自己：“明日給詩言剝栗子，得剝得完整些，不能弄碎了。”
剛走沒幾步，又瞥見街角的絨線鋪還亮著燈。想起白日里白詩言的襬沾了楓香葉，掃了好幾下才弄乾淨，若是個小口袋掛在角，就能裝撿的桂花和楓葉了。便又進去挑了卷淺的絨線，詩言總說顯，配的月白正好。付賬時，掌櫃的笑著問“給小姑娘買的吧”，墨泯角藏不住笑意，點頭時滿是溫：“喜歡這些。”
又繞到城西的木行，敲了敲門板。掌櫃的探出頭來，見是，連忙開門：“爺，您這麼晚了還過來，是為了明日看木料的事？”
“嗯，確認下木料是否都備好了，”墨泯走進院裡，看著堆在角落的木料，手了，都是上好的楠木，紋理細膩，用來做白詩言想要的梳妝檯正好，“明日卯時我過來，你把木料整理好，再找兩個手藝好的工匠，我要親自盯著做。”
掌櫃的連連點頭：“爺放心，都準備好了，明日您一到，咱們就開工。”
墨泯代完，才轉離開木行。此時天已完全黑，街面上的行人漸漸了，只有零星的燈籠還亮著。抬頭看了看天，雲果然了些，風也比方才涼了，便加快腳步，繞到白府後牆時，月正濃。
墨泯打發走車伕時，特意叮囑了句“明日卯時再來接”，話音剛落，目就不自覺飄向白府的方向，那裡藏著心心念唸的人，連晚風裡都像裹著對方髮間的甜香。
獨自往巷深走，青石板路被月灑得泛著淺白，腳下偶爾踢到落葉，發出“沙沙”的輕響，倒讓這夜多了幾分靜意。指尖下意識進袖袋，到那隻糖人時，作瞬間放輕，糖人是下午在楓香林旁的小攤上買的，攤主得極巧，小雀的翅膀翹著，眼珠用黑芝麻點得圓溜溜，瞧著就鮮活。當時一眼就想起白詩言，想起對方看到楓香葉時嘰嘰喳喳的模樣，想起湊過來問“這葉子能做書籤嗎”時眼底的，竟站在攤前看了許久，連攤主都笑著問“是買給心上人的吧”。
“可不是心上人麼。”墨泯忍不住低聲呢喃，指尖輕輕挲著糖人的翅膀，糖霜的涼意過油紙傳過來，卻讓心口發暖。想起白日里白詩言吃栗子時的模樣，角沾著碎屑還不自知，眼睛亮晶晶的像浸了星；想起對方靠在自己肩頭，說“這樣的日子真好”時的語；又想起方才在馬車上，悄悄打盹時角掛著的笑，每一個畫面都清晰得像在眼前，讓腳步不自覺地加快，連巷口的晚風都似在催早些見到人。
走到巷中段時，瞥見牆開著叢野，淺黃的花瓣沾著夜，像極了白詩言髮間落下的桂花瓣。停下腳步，彎腰想摘一朵，指尖剛到花瓣又收回，詩言若見了，定會說“花兒開得好好的，別摘呀”，還會皺著小眉頭替花兒整理花瓣。罷了，還是留著讓它好好開吧，等下次帶詩言來，指不定還會蹲下來跟花兒說話呢。
這麼想著，不自覺加快了腳步，鞋尖偶爾踢到巷中積著的落葉，“沙沙”聲混著心跳，倒讓這夜的靜多了幾分雀躍。轉過巷角的剎那，白府的後牆終於撞進眼簾，青灰的磚牆爬著幾縷枯藤，月正濃，銀輝像流水般漫過牆頭的瓦簷，連磚裡、牆的青苔都被鍍上潤的，瞧著竟比白日里多了幾分溫。
站在巷口頓了頓，指尖下意識進袖袋，到糖人油紙的糙意、栗子紙袋的餘溫，還有絨線軸的順。這些東西都是為詩言挑的，此刻攥在手裡，倒像攥著滿手的甜。能清晰想起詩言見到糖人時會笑彎的眼，接過熱栗子時會先湊鼻尖聞的模樣，到絨線時會嘰嘰喳喳說“要繡桂花”的語，就像白日里在桂樹林，攥著片楓香葉，等著自己揭曉“藏了甜糕的好地方”那樣，眼底定是盛著細碎的，連眉梢都帶著藏不住的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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