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時的天該是微亮的，可黑風嶺上，瘴氣卻濃得像化不開的墨，連半分晨都被死死裹在外面。五米外的景只剩一團模糊黑影，溼空氣裡混著腐葉的腥氣與泥土的溼冷，吸進肺裡像吞了帶冰碴的毒針，刺得嚨發，連呼吸都沉得像墜了鉛。
石灘邊緣立著道影，玄袍被風扯得獵獵作響，左眉骨下那道三寸長的疤，在沉天裡泛著冷的。他抬手按向懷中的引魂玉，指腹剛到玉，眉頭便驟然擰起，按《落星古記》所載，引魂玉靠近落星谷口時該發燙發亮，此刻卻只有一微弱餘溫，連本該縈繞玉的銀輝，都斂得乾乾淨淨。
這反常的跡象讓他指尖驟然收，指節泛白，間不自覺滾出一聲悶哼。
“大人，您沒事吧？”旁的黑袍人連忙上前一步，他懷中抱著守靈玉和護心玉，兩塊玉的微在瘴氣裡忽明忽暗，像風中殘燭。黑袍人眼角的餘掃過神秘人按在引魂玉上的手，聲音裡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焦慮，“莫不是這瘴氣太濃，擾了引魂玉的靈？”
神秘人緩緩鬆開手，目掃過後整齊列隊的隊伍，冷聲道：“瘴氣還沒本事了上古玉石的靈。”他頓了頓，視線落在隊伍前排的二十名影衛上，這些人皆是黑蒙面，腰間別著淬毒短刃，手背刻著骷髏紋，是他耗費十年心培養的死士銳。“影衛統領何在？”
一名材高大的影衛上前一步，單膝跪地，聲音嘶啞如磨鐵：“屬下在！”
“按《落星古記》標註，石灘中央應有三塊‘品’字形巨石，石面星紋需正午引，”神秘人聲音得極低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，“你帶影衛分兩隊，一隊外圍警戒，三步一崗，任何異立刻示警；一隊隨死士清苔探石，每塊石頭都要仔細查，哪怕是掌大的碎石，也不許放過任何一道紋路！”
“屬下遵令！”影衛統領起，抬手打了個手勢。二十名影衛立刻分兩隊，一隊握著淬毒短刃呈扇形散開，刀刃在瘴氣裡泛著冷，目死死盯著四周模糊的樹影；另一隊則跟著兩百名死士，舉著特製的玄鐵鏟蹲下，小心翼翼地颳去石頭表面的青苔。
玄鐵鏟刮過青苔的“刺啦”聲在寂靜的瘴氣裡格外刺耳，每刮一下，死士們都屏住呼吸，他們都知道，若是了星紋，等待自己的就是“腐骨蟲”的啃噬。一名年輕的死士手一抖，玄鐵鏟不小心刮在石頭上，劃出一道淺痕。他瞬間臉慘白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，聲音帶著哭腔：“大人饒命！屬下不是故意的！”
影衛統領走過去，一腳將他踹翻在地，短刃架在他脖子上：“廢！這點小事都做不好，留你何用？”
“統領饒命！再給屬下一次機會！”死士連連磕頭，額頭撞在石頭上，滲出來。
黑袍人見狀，上前勸道：“統領息怒，現在正是用人之際，他既然知錯，不如讓他戴罪立功。”他轉頭看向那名死士，語氣冷，“再敢出錯，沒人能救你。”
死士連忙爬起來，抹了把臉上的和淚，重新拿起玄鐵鏟，手卻依舊止不住地發抖。
黑袍人回到神秘人側，眼底的焦躁更甚：“大人，上次您派去的探子說這裡是石灘，可我們來了快一個時辰，連塊像樣的巨石都沒見著。會不會是探子記錯地方了？或者……他本就是假傳訊息？”
“不可能。”神秘人語氣斬釘截鐵，卻悄悄從懷中出《落星古記》，這本古籍是他從西域古墓中尋來的，書頁泛黃發脆，邊角還沾著陳年跡。他指尖快速劃過書頁上的草圖，草圖清晰畫著石灘的廓，旁邊用硃砂寫著註腳：“黑風嶺西，距破廟三里，石覆苔，星紋於三角，丈高巨石為記”。可眼前的景象卻是一片雜的碎石，最大的石頭也不過半人高，本沒有草圖裡“丈高巨石”的影子。
他合上古籍，指節輕輕敲擊著封面，眉頭擰得更：“那探子跟了我五年，若是敢假傳訊息，他的家人早就了腐骨蟲的點心。再說，他回來時帶了這裡的碎石，碎石上的苔蘚紋路與古籍記載一致，不會有錯。”
“可這石頭的大小……”黑袍人還想再說，卻被一陣短促的示警聲打斷。
“大人！西側有異常！”負責外圍警戒的一名影衛突然高聲喊道，聲音裡帶著幾分慌。
神秘人立刻抬步衝過去，黑袍人和影衛統領隨其後。只見西側的瘴氣裡約出一片黑黢黢的廓，走近了才發現，那竟是一片從未出現在探子回報裡的黑樹林。黑樹的樹幹泛著死灰，表面佈滿了凸起的紋路，像極了扭曲的管；葉子是暗綠的，邊緣泛著詭異的紅，每片葉子尖都往下滴著黏糊糊的，滴在石頭上發出“滋滋”的聲響，堅的石頭瞬間被腐蝕出一個小，冒出白的煙霧。
“這是什麼鬼樹？”影衛統領忍不住罵了一句，下意識地後退一步，生怕濺到上。
一名影衛湊得近了些，突然指著樹下的一殘缺，聲音發：“大人！您看那！”
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，只見穿著影衛的制式袍，半邊子已經被樹幹包裹，只剩下一隻手在外面，手指還保持著抓撓的姿勢，指甲裡卡著幾片黑樹葉，顯然是被樹活活纏死的。
白麵鬼，也就是負責清點死士人數的頭目，看到的袍，臉瞬間慘白。他猛地衝過去，想把拉出來，裡嘶吼著：“阿弟！是阿弟！”
“別！”神秘人眼疾手快，一把拽住他的胳膊，“有劇毒，沾到皮就會潰爛到骨頭裡！”
白麵鬼僵在原地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卻不敢違抗。他看著弟弟的被黑樹慢慢吞噬，樹幹上的紋路像是在“呼吸”一般，每收一次，就被包裹得更一分。白麵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，滲出，嚨裡發出抑的嗚咽聲：“大人……我阿弟他……他才十七歲啊……”
神秘人沒有說話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他知道，在尋找落星谷的路上，死亡是常事，可看著手下為了自己的目標送命，心裡還是泛起一複雜的緒。
瘴氣越來越濃，死士中已有十幾人出現中毒症狀。一名死士突然捂著口劇烈咳嗽，臉發青，角溢位的落在地上，瞬間被瘴氣燻得發黑。他倒在地上，搐了幾下，就沒了聲息。
“大人，不能再耗下去了！”黑袍人扶著一名快要暈倒的死士，聲音急切，“再這樣下去，不用等找到口，我們的人就快死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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