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虞荼錯夢》第265章 紫金閣影,別院秋聲(1)

作者:紅塵散人·8個月前

紫彥城的暮總裹著三分慵懶,青石板路被夕鍍上暖金時,“藏店”的木質幌子已在風裡晃了半盞茶的功夫。這鋪子看著是尋常的香料鋪,門臉掛著曬乾的桂花與薄荷,簷下懸著串青瓷風鈴,風一吹便發出細碎的聲響,實則是陳家安在城西的眼線據點,鋪子裡的夥計個個眼觀六路,賬房的暗格裡藏著往來信,連二樓雅間的雕花木窗,都能悄無聲息地觀察到斜對過“墨家”的靜。

二樓雅間,紫怡指尖著枚銀質酒籌,酒籌邊緣被反覆挲得發亮,泛著冷的眸子雖未完全定格在樓下綢緞莊側門,思緒卻早已纏上那道消失的灰影。

是巧合嗎?指尖無意識地挲著酒籌,冷鐵的讓思緒更清明。墨家與陳家在綢緞生意上鬥了幾十年,每次出事,都能到墨家的痕跡,卻總缺個實據。

這灰人若是墨家的人,為何要頻繁出陳家店鋪?是在盯梢,還是在傳遞什麼訊息?這幾線索像散落在棋盤上的棋子,看似無關,卻指向一,墨家怕是在暗中謀劃著什麼,而陳家的產業,或許了他們的目標。

抬手向腰間暗袋,那枚鏢頭還妥帖地藏在裡面。若是能順著這灰人找到墨家的落腳點,或是查清他們與墨家的關聯,說不定就能解開這謎團。可眼下中秋商會在即,陳家新試的“流雲紋”還等著水靈商的染料,若是此刻打草驚蛇,恐怕會誤了商會的大事。

思及此,緩緩收回發散的思緒,將酒籌輕輕放在案上。當務之急,是先穩住綰皓青,拿到“碧青染”,至於這灰人與墨家的關聯,得找個穩妥的法子慢慢查,既不能讓墨家察覺,也不能耽誤了商會的籌備。

“紫東家,樓下夥計說新到的‘醉流霞’溫了,要不要給您端上來?”丫鬟火兒捧著描金茶盞進來,穿著一青布,梳著利落的雙丫髻,髮間彆著支素銀簪,見紫怡盯著巷口出神,腳步放得極輕,連茶盞撞的聲響都到最低,“或是……再讓小五去探探?畢竟是墨家的產業,掌櫃的是墨家族長的遠房表親,咱們在這兒盯了快一個時辰,萬一被他們的暗哨察覺……”

紫怡收回目,將酒籌“噹啷”一聲擲進案上的白瓷碗,清脆的聲響在雅間裡盪開,過了窗外的風鈴聲:“不必。小五剛從水靈商那邊回來,上還帶著那邊的香料味,再去容易被察覺,了馬腳反而誤事。”

抬手掀開窗沿下的暗格,暗格裡鋪著層細的絨布,那枚沾了硃砂的鏢頭靜靜躺在中央,冷鐵澤在暖下泛著寒意。“你現在去趟紫金閣。”紫怡指尖起鏢頭轉了半圈,指腹蹭過鏢的硃砂印記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,“先跟紫金閣的管事說,半個時辰後我要過去,讓他們把‘聽竹軒’留好,清掉裡面的閒雜人等,再囑咐夥計別往外聲張,免得被方才那灰人的同夥盯上。”

頓了頓,目落在火兒上的青布上,又補充道:“你走紫金閣的後門,別從正街走。方才那灰人進的綢緞莊就在正街旁,指不定附近有他們的人盯梢,你穿這裳,混在來往送東西的丫鬟裡,不容易被注意。到了之後不用等我,把房間留好的訊息傳達到,就趕回來覆命。”

火兒捧著茶盞的手頓了頓,眉頭擰個結:“紫東家,您前幾日還跟我說,綰皓青是墨家安在水靈商裡的眼線,去年咱們從商那邊拿的‘冰蠶’,就是他故意報高了三價,讓咱們多花了一千五百兩銀子。如今主約他,萬一他設了圈套,或是故意拖延供貨,明日的中秋商會可就……”

“越是圈套,越要往裡走。”紫怡從袖袋裡掏出個淺棕布包,布包邊角繡著細小的雲紋,是親手繡的記號,開啟時出三匹疊得整齊的線,淺青如溪、月白似雲、銀灰若霧,線在夕下泛著和的澤,手冰涼,顯然是水靈商今年新出的“雪”。

“把這個帶去。”紫怡將布包遞到火兒手裡,指尖輕輕按在線上,“你就說陳6家新試織的‘流雲紋’急需這三種,問他能不能讓水靈商優先給陳家供貨。若是他推,就再加一句,陳家願意把外城綢緞的三銷路,讓給墨家的布莊。”

火兒著布包,指尖能清晰線的細膩,心裡卻更急了:“紫東家!外城的銷路是咱們去年花了半年才打通的,憑什麼讓給墨家?再說綰皓青那人油得很,前幾日坑了咱們一次,這次萬一他拿了好還不辦事……”

“他不敢。”紫怡打斷火兒的話,從腰間解下一枚小巧的銀哨,“這是家主在紫金閣暗線的聯絡哨,若是遇到危險,就吹三聲短哨,會有人接應你。至於外城銷路,不過是畫的餅,墨家想搶這塊地許久了,可他們沒水路的漕運權,就算給了他們,也運不出貨。”

火兒這才鬆了口氣,攥銀哨和布包,用力點頭:“紫東家放心,奴婢一定把話帶到,絕不讓旁人看出破綻!”往樓下走,剛到樓梯口,又被紫怡住:“等等。”紫怡從案上拿起一支銀簪,簪頭是簡單的梅花形,簪尾刻著個極小的“怡”字,“把這個帶上,若是問起你的份,就說你是我邊打理首飾的丫鬟,這簪子是我讓你拿去紫金閣的銀匠鋪修的,別多話,只傳我的話,他若是追問細節,你就說‘紫東家等著用’。”

火兒接過銀簪,小心地別在髮髻上,快步消失在樓梯轉角。

紫怡則走到鏡前,鏡是黃銅磨的,映出的人影雖不算清晰,卻能看清月白襦的模樣。襬繡著細碎的銀線桂花,領口綴著顆圓潤的珍珠扣,既不張揚,又能在燈火下泛著微,這是在家主那時學到的規矩:行事需藏七分鋒芒,留三分餘地,尤其是在對手的地盤上,太過扎眼只會惹來麻煩。

對著鏡子理了理鬢髮,將耳後的碎髮別到耳後,又腰帶的暗袋,那半枚鏢頭被妥帖地藏在裡面,著腰腹的位置,能到冷鐵的溫度。確認無誤後,又從袖袋裡掏出塊素帕子,指尖著帕角輕輕抖了抖,將上面沾著的細碎棉絮拂去,再把帕子疊方巾大小,塞進袖口側的暗兜,作輕得沒讓料發出半點聲響。

一切收拾妥當,紫怡才推開雅間的門。樓下的夥計見下來,連忙躬行禮:“紫東家要出去?”

“嗯。”紫怡腳步沒停,聲音得低,“這裡給你盯好,若是那灰人出來,立刻讓小五跟上去,別跟太近,記清他去的方向就行。另外,把鋪子裡的‘迷迭香’多撒些在門口,墨家的人鼻子靈,這香味能蓋過咱們上的脂氣。”

“是,紫東家放心!”夥計連忙應下,轉就往鋪子後院走,去通知盯梢的小五,還不忘叮囑櫃檯後的夥計:“快把迷迭香拿出來,撒在門口!”

紫怡走出藏店,順著青石板路往紫金閣的方向走。夕漸漸沉下去,巷口的燈籠被夥計們一一點亮,暖黃的映在地上,像撒了層碎金。故意放慢腳步,路過墨家的綢緞莊時,眼角的餘快速掃過門口,兩名穿著灰布短打的漢子正靠在門框上,手裡把玩著短刀,眼神時不時往四周瞟,其中一人的耳後還著塊黑膏藥,正是前日在漕運碼頭見過的墨家打手。

地移開目,繞到另一條窄巷。這巷子是早就清的近路,能直通紫金閣的後門,巷子裡堆著些廢棄的木箱,風一吹,木箱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,偶爾有貓聲從牆頭上傳來,倒添了幾分煙火氣。走了約莫二十步,瞥見牆藏著個穿黑的人影,指尖快速向腰間的銀簪,那人影卻只是個撿破爛的老婦,正蹲在地上翻找木箱裡的破布,這才鬆了口氣,繼續往前走。

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,前方終於出現紫金閣的後門。守在門後的是個穿著灰的老夥計,臉上刻著深深的皺紋,手裡拿著把掃帚,見紫怡過來,眼神里閃過一警惕,剛要開口詢問,紫怡先從袖袋裡掏出那方素帕子,輕輕晃了晃。

老夥計看到帕子角的“紫”字,眼神立刻緩和下來,放下掃帚躬行禮:“紫姑娘裡面請,聽竹軒已經備好茶了,是您常喝的碧螺春。”

紫怡點頭,剛踏進門檻,前廳的鑼鼓聲與喝彩聲便順著風湧來,梆子敲得急促,鈸聲清脆,混著觀眾的好聲,顯然是紫金閣的戲臺開演了。跟著老夥計往回廊走,腳步放得極輕,繡鞋踩在青石板上,只發出細微的聲響,目卻像掃過獵的鷹,快速掠過四周:廊下掛著的紅燈籠,本該是紫金閣常用的素面樣式,今日卻都著小小的“金”字紙,紙邊角還沾著未乾的漿糊;迴廊拐角,幾名穿著短打的漢子看似隨意站著,手卻都按在腰間的刀上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眼神時不時往這邊瞟,顯然是在盯梢。

老夥計似乎沒察覺異樣,依舊引著往前走,裡還唸叨著:“聽竹軒今兒收拾得乾淨,姑娘放心,定不擾您談事。”紫怡沒接話,只淡淡應了聲,心裡卻已起了波瀾,“金”字紙從未在紫金閣出現過,短打漢子的站姿與握刀的手法,也絕非普通護院,倒像是專門盯人的眼線。

姿

滿

西滿

穿

耀

西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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