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虞荼錯夢》第266章 寒夜探蹤,玉影藏鋒(1)

作者:紅塵散人·8個月前

紫彥城的夜是淬了冰的濃墨,潑在青石板上,連簷角燈籠的暖都滲不進半分。墨泯著玄勁裝,腰間劍的鞘纏著三道浸過桐油的黑繩,在夜裡幾乎融一片。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高聳的牆簷,指甲蹭過牆磚的冷意順著指腹往上爬,眼底卻沒半分溫度,只有偶爾掃過巷尾的目,像極了蟄伏的蛇,冷得能攥出水來。

街道上的糖畫攤還亮著,老闆舀著麥芽糖在石板上勾龍,金黃的糖黏著暖,甜香飄出半條街。墨泯停在攤前,沒說話,只從袖袋裡出兩枚碎銀,輕輕放在老闆手邊的銅盤裡。

銅錢撞的脆響讓老闆抬起頭,見是,臉上立刻堆起稔的笑:“公子還是要糖兔?”點頭,目卻看似隨意地掃過後,十步外的巷口,一道灰影迅速了回去,角蹭過牆的枯草,發出極輕的“簌簌”聲。那影藏得不算差,可在燈籠的折下,還是在牆面上投下了道歪斜的影子,像塊沒的補丁。

老闆握著竹籤輕輕轉,仔細調整糖兔的耳朵弧度,又用細糖補出兔子圓滾滾的爪子和茸茸的尾,讓糖兔看起來乎乎的,像要從鐵板上跳下來似的。他裡隨口唸叨著:“公子可有陣子沒來了,前兒還有小娃問,說好久沒見你陪那位姑娘來買糖兔了,那姑娘上次還說,我畫的兔子比別家的圓,咬著更甜呢。”

墨泯指尖在袖袋裡輕輕蜷了蜷,沒接話。 落在老闆手中的糖兔上,金黃的糖裹著白芝麻,在燈籠下泛著亮的,甜香順著熱氣往鼻尖鑽。等老闆用竹籤小心挑起糖兔,裹上兩層油紙遞過來時,手接過,指尖到油紙的溫度,作輕得像怕碎了什麼:“多謝。”

老闆擺擺手,笑著往鐵板上倒新的麥芽糖:“快拿好,剛做的最脆,涼了就綿了。那位姑娘要是吃,下次早點來,我給你們留著最熱乎的。”

墨泯沒再搭話,只著油紙角轉。糖兔的甜香纏在指尖,後那道若有若無的氣息還跟著,眼底掠過一冷意,腳步卻沒停,先陪詩言吃了這糖兔,再慢慢“陪”後的人玩。

接過糖兔,油紙裹著的暖意順著指尖往心口漫,麥芽糖的甜香混著芝麻的香氣,在冷夜裡格外勾人。墨泯著油紙角轉了轉,沒往相國府的方向走,那是去見詩言的近路,可後那道黏著的影子還沒散,倒讓沉寂了大半年的玩心,像被火星點著的燈芯,突然亮了起來。

自接管墨家以來,紫彥城的宵小早被的名聲嚇破了膽,別說跟蹤,連在面前多站片刻的人都。今日這不知死活的,偏要湊上來當“活靶子”,倒讓想多“逗”一會兒,看看這人能跟到哪一步,又能撐多久。

拐進了糖畫攤旁的窄巷,巷口沒有燈籠,只有頭頂的夜空下些細碎的星,落在青石板的霜粒上,泛著冷幽幽的。巷子裡很靜,只有的腳步聲和呼吸聲。墨泯故意放慢了腳步,甚至偶爾停下,假裝整理勁裝的腰帶,實則在聽後的靜。那道腳步聲果然跟著拐進了巷,只是在停下時,也猛地頓住,作太急,導致靴底蹭過霜粒,發出“咯吱”一聲輕響。

“倒是會藏,就是太急了。”墨泯心裡冷笑,繼續往前走。這巷子,七拐八繞後能通到東街的雜貨鋪,再往前是城南的戲臺,最後還能繞回通往相國府的主路。腳步輕快,指尖著糖兔的油紙角,聽著後的腳步聲亦步亦趨,像條甩不掉的尾,只是那尾總在轉彎時慢半拍,偶爾還會撞在牆的碎石上,發出悶響。

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,巷子盡頭出現了微,是東街雜貨鋪的燈。鋪主王掌櫃正站在門口,手裡拿著塊抹布,拭著門板上的灰塵。他見墨泯從巷子裡出來,笑著打招呼:“爺,您今日怎麼走這條道?往常不都走主街嗎?”墨泯沒應聲,只抬手指了指前方,腳步卻沒停,反而往斜後方的岔路拐去。這岔路比剛才的巷子更窄,兩側是高牆,牆頭爬滿了枯藤,風一吹,藤條就像爪子似的抓著牆,發出“簌簌”的聲響。

腳下驟然換了步法,踩著“踏雪步”往前掠去,影輕得像片飄在風裡的葉,每一步都準地落在石板的平整,連霜粒都沒濺起半顆。後的腳步聲瞬間了,那跟蹤者顯然沒料到會突然加速,靴底頻繁地撞在石板裡,發出“咚咚”的悶響,甚至還掉了牆的半塊碎磚,聲響在空巷裡格外清晰。墨泯聽著後的慌角勾了勾,卻沒回頭,只在第三個拐角,悄無聲息地往側後方退了半步,在枯藤的影裡。

灰影果然衝了出來,手裡攥著柄寬三寸的短刀,刀泛著暗啞的,刀柄纏著磨舊的黑布。他因為慣往前踉蹌了兩步,站穩後左右掃視,沒見到墨泯的影,臉上立刻出慌張的神。他原地轉了兩圈,又往回跑了幾步,蹲下檢視地上的腳印,裡還低聲咒罵著什麼,聲音又急又啞,像被砂紙磨過。枯藤的影裡,墨泯看著他指尖在霜粒上劃,連故意留下的淺痕都沒找到,眼底的冷裡摻了玩味。

輕輕咳嗽了一聲,聲音不高,卻像冰珠落在石板上,清晰地傳到灰影耳中。灰影猛地回頭,看到墨泯站在枯藤下,嚇得渾一僵,手裡的刀“哐當”掉在地上。他慌忙撿刀,指尖卻被刀刃劃了道口子,珠滴在霜粒上,瞬間凝小紅點。墨泯往前走了兩步,每一步都踩在霜粒上,發出輕微的“咯吱”聲,像在倒計時。周的氣場驟然凌厲,像出鞘的劍,得灰影又往後退了半步,後背撞到冰冷的牆,才停下。

“慌什麼?”墨泯的聲音冷得像霜,目落在他流的指尖,“刀都握不穩,還敢跟人?”灰影的臉漲得通紅,卻沒敢反駁,只能將刀攥得更,指節泛白。墨泯沒再理他,轉就走,腳步依舊輕快,很快就消失在巷口。灰影愣了愣,才反應過來自己被戲耍了,他咬了咬牙,快步追了上去,只是這次不敢再跟得太近,只能遠遠地綴在後面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

出了岔路就是城南的戲臺,幕布已經落下,用麻繩捆著,上面還沾著白日里表演時留下的彩。後臺的小燈亮著,橘黃從門出來,約能聽到裡面有人收拾戲服的靜。墨泯走上戲臺的臺階,轉靠在立柱上,看著灰影遠遠地停在戲臺下方,探頭探腦地往這邊,連戲臺的臺階都不敢靠近。故意將手裡的糖兔舉起來,在燈籠下晃了晃,然後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,糖裡化開的甜香,順著夜風飄了出去。

灰影的結不自覺地滾了一下,眼神有些發直。墨泯吃完最後一口糖兔,將竹籤往戲臺的木板上一丟,發出“嗒”的輕響。灰影被這聲響驚醒,再抬頭時,戲臺上已經沒了墨泯的影,趁著他發呆的功夫,繞到了戲臺後臺。灰影慌了,快步跑到後臺門口,卻只看到空無一人的角落,幾件戲服掛在架上,在風裡輕輕晃,像沒人的影子。他手掀開幕布的一角,往戲臺前方,也沒見到人,只能又往戲臺兩側的小巷跑,來來回回找了兩圈,額頭上的冷汗順著斗笠的邊緣往下滴,浸溼了領。

“找什麼?”冷不丁的聲音從後傳來,灰影嚇得差點跳起來,手裡的刀又差點掉在地上。他猛地轉,看到墨泯站在戲臺的側門旁,手裡還拿著從後臺撿來的木,木上還纏著半塊彩布。“在這兒轉了三圈,累嗎?”墨泯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往前走了兩步,木輕輕敲著掌心,“連個人都盯不住,你主子派你來的時候,沒教過你怎麼跟人?”

灰影往後退了兩步,眼神里滿是恐懼,卻還撐著開口:“你……你別太過分!”墨泯笑了,那笑容很冷,沒有半分暖意,像冰雕的花。沒再說話,轉往戲臺外的空地走,灰影猶豫了片刻,還是攥著刀跟了上去。只是這次,他連遠遠綴著的勇氣都快沒了,腳步虛浮,眼神總是往四周瞟,生怕墨泯又突然消失。

墨泯走到空地中央,停下腳步,抬頭看了眼天邊的月亮。月很淡,被雲層遮了大半,只下些微弱的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指尖,方才玩鬧時沾上的糖漬已經幹了,心裡那點沉寂已久的興味,也漸漸散了。抬起手,對著空氣打了三個響指,清脆的聲響在夜裡格外清晰,像敲在人心上的錘子。

響指落下的瞬間,三道黑影從戲臺周圍的黑暗裡躍出,有的從牆頭的枯藤後竄出,有的從戲臺下方的暗格裡鑽出,還有的從巷口的影裡快步走出。他們作輕得像貓,落地時連腳步聲都沒有,穿著統一的黑勁裝,臉上蒙著黑布,只出雙銳利的眼,周帶著肅殺的氣息,是墨家潛伏在紫彥城的暗衛。

閣主。”三人單膝跪地,聲音低沉,沒有半分多餘的作,連呼吸都保持著一致的節奏。

灰影看著突然出現的暗衛,嚇得,差點跪在地上。他想轉跑,卻被左側的暗衛上前一步,手扣住了肩膀。那暗衛的手指像鐵鉗,得他肩膀生疼,骨頭都像要碎了,連不了。他掙扎著想要反抗,右手攥著刀往暗衛的手臂砍去,卻被另一名暗衛抬手抓住手腕,輕輕一擰,“咔”的一聲輕響,灰影疼得悶哼出聲,刀“哐當”掉在地上。

“把他帶回去,關進暗室。”墨泯的聲音冷得像冰,目落在灰影扭曲的臉上,沒有半分憐憫,“好好審,問清楚他是誰派來的,目的是什麼,在紫彥城還有多同夥。記住,別讓他死了,他裡的東西,比他的命值錢。”

“是。”三名暗衛齊聲應下,兩人架著灰影的胳膊,一人彎腰撿起地上的短刀,押著他往巷口走。灰影的嚨裡發出嗚嗚的掙扎聲,卻被暗衛用布堵住了,只能徒勞地蹬著,很快就被押進了黑暗裡,影和掙扎聲都漸漸消失在夜中。

戲臺上又恢復了安靜,只剩下風颳過幕布的簌簌聲,還有遠偶爾傳來的更夫敲梆子的聲音,“篤篤”兩聲,在夜裡傳得格外遠。墨泯低頭拍了拍勁裝上的灰塵,指尖蹭過腰間的劍鞘,黑繩的糙紋磨著指腹,讓因戲耍而生的混沌思緒清醒了些,玩鬧該停了,詩言還在等著。

往相國府的方向走,腳步比剛才快了些,玄影在夜裡劃過一道冷弧,像掠過夜空的鷹。巷尾燈籠的暖漫過來,將濃墨般的夜融開一角,風捲著霜氣吹得髮梢泛冷,可心口卻燃著團熱意。指尖似乎還留著方才糖兔時的甜香,此刻滿腦子都是詩言等急了會微微撅的模樣,連指尖都忍不住輕輕蜷了蜷,像是在提前等會兒牽住手時的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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