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這些，墨泯的心口像被什麼堵住，悶得發疼。深吸一口氣，努力平復緒：“傳我命令，第一，讓青嵐帶三十個人，乘最快的船去黑風口海域打撈，能撈回多貨算多，尤其是溫家的銀飾和沈記的蜀錦，就算只剩碎片也要帶回來；第二，讓織錦巷的布鋪掌櫃，準備雙倍的水紋綾和桂花布，送到沈記去，就說墨家賠給他們的，不夠再補；第三，讓糧倉的管事，調三十石最好的新米送到柳記，務必趕在府採買前送到；第四，讓銀匠鋪連夜趕製一套赤金鑲珠首飾，送到溫家，就說是墨家給老夫人的賀禮。”
青岑連忙應聲：“是！屬下這就去辦！”他剛要轉，又被墨泯住了。
“等等，”墨泯補充道，“再讓哨探切關注金家的靜，還有暗影教的行蹤。珠煞和骨音既然敢炸船，肯定會留下痕跡，一定要查清楚他們的老巢在哪。”
青岑退下後，書房裡只剩下墨泯一個人。走到窗邊，著院外的石榴樹，風過，葉子簌簌落下，像在訴說著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。開啟袋子，拿起一塊桂花糕放在裡，桂花的甜香在舌尖散開，可卻嘗不出半點甜味，只覺得心裡又苦又。
“沈掌櫃、柳東家、溫小姐……”墨泯輕聲說，眼底滿是堅定，“我墨泯向你們保證，絕不會讓你們失。暗影教欠的賬，我一定會討回來。”
就在這時，書房的門被推開了，阿澤、張五和兩個夥計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。他們的服還在滴水，臉上滿是灰塵和疲憊，阿澤的手臂上纏著布條，跡過布條滲了出來。
“爺！”阿澤“撲通”一聲跪在地上，聲音裡滿是愧疚，“我們沒用，沒能護住託付貨，還讓阿禾……阿禾他……”話沒說完，他就哽咽著說不下去了。
墨泯連忙走過去，把他扶起來：“快起來，你們能平安回來就好。阿禾的事，我已經知道了，我會好好安葬他，照顧他的家人。”看了看阿澤的傷口，皺了皺眉，“先去讓大夫理傷口，再把遇襲的詳細況告訴我。”
阿澤點了點頭，跟著夥計去了偏院。張五把珠煞和骨音往海里扔染布、嫁禍金家的事，一五一十說給墨泯聽，末了還攥拳頭：“這群人真是毒，就盼著咱們跟金家鬥起來！”
墨泯聽完，指尖在海圖上輕輕敲了敲，眼底沒了往日的冷厲，反倒浮出一瞭然的笑意：“挑唆？那咱們就順了他們的意。”
拿起筆，在海圖上金家布莊附近畫了個圈：“青嵐去黑風口打撈時，不用急著藏那些染布碎片，反而要‘不小心’讓沈、柳、溫三家的人先看見，他們本就為丟貨急紅了眼，見了金家獨有的胭脂紅，自然會去找金家討說法。”
張五愣了愣：“爺，這……這不是讓矛盾鬧大嗎？”
“鬧大才好。”墨泯抬眼，目亮得驚人，“有人想坐收漁利，咱們就給他們搭個‘戲臺’。讓青岑別直接查暗影教據點，先去盯著金家，金家被冤枉，肯定會追查是誰栽贓，到時候他們的人跟暗影教的人撞上，咱們再坐收漁翁之利，既能揪出暗影教的老巢，又能讓各家看清真相，豈不比咱們單打獨鬥省事？”
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：“至於丟的貨，我已經讓人備了雙倍的蜀錦、貢米和銀飾，先給沈、柳、溫三家送過去穩住人心，他們知道墨家肯擔責，後續才會願意跟著咱們的步調走。”
張五看著墨泯眼底的盤算，心裡的焦慮瞬間散了。他這才明白，閣主哪裡是要順著暗影教的坑跳，分明是要藉著這坑，反過來給暗影教設個更大的局，那些丟了的貨、枉死的夥計，絕不會白白犧牲。
墨泯轉走到窗邊，著海面的方向，海風捲著水汽吹進來，拂袖口的暗紋，眼底的堅定卻像淬了火似的，半點沒晃。清楚，接下來的路必定難走，可半分退意都沒有，不要守住墨家幾代傳下的信譽，更要護住那些把家託付給的人，護住紫彥城這一方海面的安寧。
說話間，窗外的天像被人掐住了咽，一點點沉下去。暮是潑翻的濃墨，順著紫彥城南郊斑駁的城牆往下淌，將鬼市口的青石板路浸得發烏，連路邊野草的影子都黏在地上，像一團團化不開的翳。
掌櫃揣著布囊走在前面，麻布蹭著襟，囊裡五十兩銀子的稜角硌得掌心發麻，可這點疼，比起心口那往上湧的慌意，連個零頭都算不上。紫怡的話還在耳邊繞，每個字都裹著冰碴：“弄不到紫髓膏，你我都別想活”，扎得他後頸的汗直豎，連腳步都沉了幾分。
李三跟在後面，手始終按在腰後的短刀上。他比掌櫃高半個頭，寬肩能擋巷口的風，卻忍不住頻頻往兩側瞟。鬼市的規矩他早聽過：白日是荒墳堆，夜裡才聚起商販，賣的多是府售的件，連空氣裡都飄著“把腦袋別在腰上”的狠勁。剛拐過第三個拐角，巷尾老槐樹下的影突然撞進眼裡，穿灰布衫的貨郎蹲在那兒，面前擺著黑漆木箱，箱蓋半掩，裡面幾個黑紙的瓷瓶著口，像暗窺人的眼。
“是胡老鬼？”掌櫃腳步頓住，聲音得幾乎聽不見。他早打聽清楚，鬼市上敢賣紫髓膏的，只有這個姓胡的老頭，據說前幾年在西域跑商，手裡藏著不見不得的渠道。李三眯眼瞧了瞧，貨郎下那三縷山羊鬍泛著白，和先前打聽的模樣分毫不差，便點頭：“該是他，掌櫃小心，聽說這老東西得很，還會用迷煙。”
兩人剛湊過去，胡老鬼就抬了頭，渾濁的眼睛掃過掌櫃的布囊，角勾出抹冷笑：“兩位是來買‘提神膏’的？”他故意把“提神膏”三個字咬得重，這是紫髓膏在鬼市的暗語，怕被府探子聽了去。掌櫃心裡一，忙點頭，指尖悄悄攥布囊：“胡老丈，我們要最好的，多貴都，只要貨真。”
胡老鬼沒急著應，反而手掀開箱蓋。裡面的瓷瓶擺得齊整，瓶上刻著極小的“髓”字。他拿起一個晃了晃，膏在瓶裡發出“沙沙”輕響：“上月剛到的西域貨，純度比上次高，一口就能解癮。”瓷瓶遞過來時，掌櫃的手剛抬，胡老鬼卻突然收回，眼神驟然利起來：“不過我有規矩，先驗貨，再付錢，只收現銀，不賒賬。”
掌櫃忙讓李三開啟布囊，銀子的寒在暮裡閃了閃。胡老鬼的眼亮了亮，卻往巷口瞟了瞟：“跟我來，這兒人雜，驗貨得去裡面的破廟。”掌櫃心裡犯嘀咕，可沒別的法子，只能跟著往深走。破廟的門塌了一半，裡面堆著斷碑，香爐裡著幾燒剩的香，煙味混著黴味嗆得人咳嗽，風從破窗灌進來，吹得斷碑上的字忽明忽暗。
胡老鬼把瓷瓶放在斷碑上，掏出銀簪挑開蓋，裡面的紫髓膏泛著暗紫，像凝固的。他挑了一點湊到鼻尖聞，“你看，黏而不稀，還帶點杏仁香，正宗西域貨。”掌櫃的手剛要，胡老鬼突然收了簪子：“別急，讓你的人在外頭守著，我跟你說件事，這膏是從‘影’字幫手裡弄的，他們特意代，有人來買，得先遞個信。”
“影字幫？”掌櫃的心臟猛地一沉，布囊差點從手裡下去。暗影教的人竟也盯著紫髓膏！他強著慌，扯出個笑：“我們是城裡布莊的，老闆犯了癮，急著用。”胡老鬼卻笑了，渾濁的眼裡滿是懷疑：“布莊的人會帶這麼多銀子？還帶著會功夫的夥計？我看你們是府派來的吧！”
話音剛落，破廟外突然傳來“咚”的悶響，李三的聲音裹著疼傳進來：“掌櫃小心！有埋伏！”掌櫃剛要轉，就見胡老鬼從懷裡掏出個竹筒，對著他“咻”地吹了口氣，甜香撲面而來的瞬間，他的頭猛地昏沉，手腳得像沒了骨頭。原來胡老鬼本不是來賣膏的，是故意引他來的！
“你……你是誰的人？”掌櫃的聲音發，眼前的胡老鬼卻慢慢扯下下的山羊鬍，底下是張陌生的臉，一道刀疤從眼角劃到角，正是他在藏店見過畫像的暗影教“刀疤陳”！他嚇得魂都快飛了：“是……是紫東家派你來的？”
刀疤陳沒答，反而撿起地上的瓷瓶，裡面的紫髓膏早換了普通藥膏。他一腳踩在掌櫃手背上，疼得掌櫃慘出聲：“紫怡那人，真以為能瞞過教主？想靠紫髓膏討好太子，卻不知道太子的癮，早被教主控著了！”他蹲下，聲音像蛇吐信：“今天我就是來告訴你，紫髓膏只有暗影教有，想要，就得乖乖聽教主的話，否則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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