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啟安哪裡還聽得進去，一腳將劉安踹倒在地，劉安“哎喲”一聲悶哼，角滲出鮮，卻不敢掙扎。“給我把他綁起來！扔到柴房去！等我解決了外面的事，再好好收拾他！”金啟安怒吼著，家丁們立刻上前，用麻繩把劉安捆得嚴嚴實實，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。
門外的沈博文等人聽見裡面的靜，鬧得更兇了。沈博文甚至讓人找來了一木柱，幾個人抬著，就要往門上撞。就在這時，遠傳來一陣挑擔的“吱呀”聲，織錦巷布鋪的夥計挑著兩桶熱湯來了，陶碗裡冒著熱氣，姜棗的香氣混著水汽飄過來，瞬間沖淡了幾分劍拔弩張的氣氛。
“沈掌櫃，柳東家，溫小姐，”夥計放下擔子，笑著遞過一碗熱湯，語氣恭敬，“我家爺說，各位鬧了這麼久，定是累了，讓小的送些熱湯來暖暖子。還說，墨家已經派人去黑風口打撈，定會查清沉船的真相，還各位一個公道，只盼各位稍安勿躁，別傷了子。”
他說著，把熱湯一一遞到三人手中，見溫若曦還在抹眼淚，又多給了一碗，輕聲安：“溫小姐別傷心，我家爺聰明著呢，定能幫您把銀飾的事查清楚。”
沈博文接過熱湯，喝了一口，暖意順著嚨進胃裡，心裡的怒火消了些。他看了看柳明軒和溫若曦，見兩人也接了熱湯，便對夥計道：“替我們謝謝你家爺，我們等墨家的訊息。”
夥計笑著應下，挑著擔子往回走。金府門口的喧鬧漸漸平息，可誰也沒注意到，不遠的巷子裡，兩道玄影正在影裡，珠煞手裡的黑鐵念珠轉得飛快，每顆念珠上的骨刺都泛著冷，眼底滿是鷙。
“沒想到墨家竟用一碗熱湯就穩住了局面。”珠煞的聲音得極低，像蘆葦叢裡掠過的寒風，“這樣下去，咱們的計劃要被打了。”
骨音站在他邊，手裡的骨笛輕輕晃著，笛上的刻痕在微裡若若現：“別急。墨家越是想‘查清真相’，咱們越有機會。他們派去黑風口打撈的人，正好給咱們當靶子。再說，金啟安那邊……未必會善罷甘休。”
珠煞眯起眼，看向金府二樓的窗戶，那裡還亮著燈，約能看見金啟安踱步的影。“你說得對。金啟安那蠢貨，被人堵門丟了臉，肯定不會咽這口氣。咱們再添把火，讓他以為墨家是故意栽贓，說不定他會主去找墨家麻煩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，轉融進巷尾的晨霧裡，腳步輕得像踏在棉絮上，連風都沒驚半分。卻沒留意到，斜對面老槐樹壯的枝幹後，青嵐正屏住呼吸在樹皮上，腰間的落星針早已蓄勢待發。
他今早按墨泯的吩咐，守在金府附近盯梢，剛巧撞見珠煞和骨音的影。方才兩人的對話，字字清晰鑽進耳朵，青嵐指尖飛快向懷中訊號彈，金屬外殼的涼意順著指漫開，他悄悄擰開保險栓，“咻”的一聲銳響劃破晨霧，耀眼的紅在半空炸開，像顆燒紅的火星，穩穩落在棲月幽莊的方向。
這是墨泯約定好的“獵上鉤”訊號。青嵐目送紅漸淡，才緩緩鬆了口氣，指尖仍攥著半截染布條，這是今早從沉船附近特意留的“證”，此刻布條上的胭脂紅染料還泛著溼潤的澤，與金家布莊的樣品分毫不差。
他悄悄往金府門口瞥了眼，見沈博文正低頭與柳明軒商議著什麼，溫若曦的家丁則攥了腰間短刀，心裡暗忖：按主子的佈局，再過片刻，這場“金府鬧劇”就該往真正的棋局上引了，只盼珠煞他們能快點鑽進蘆葦的圈套。
棲月幽莊的書房裡，墨泯剛用硃砂筆將海圖上蘆葦的標記圈紅，窗欞外便掠過一道紅。指尖一頓，抬眼時眼底已浮起一瞭然的冷意，轉頭對青冥道：“魚兒要進網了。”
青冥躬應道：“屬下這就去通知張五，讓備用船按計劃往蘆葦深行船，把船舷的破口再扯大些，讓‘雪’的布角得更明顯些。”
“再讓船上的夥計多備些桐油。”墨泯補充道，指尖輕輕敲著案上的令牌，聲音裡沒半分波瀾，“暗影教要的是徹底毀了船，而非奪貨。他們定會用火攻，咱們正好‘順水推舟’，讓他們以為船毀得徹底。記住，讓夥計們提前在船艙備好藏的暗格，腰間繫上熒囊，火一燒起來就躲進去，別傷了命。”
“是。”青冥領命退下，書房只剩墨泯一人。重新走到窗前，著院外徹底散去的晨霧，石榴樹上的紅果在晨裡泛著亮，像一顆顆跳的火星，風捲著葉片落在青石板上，滾到牆角時，墨泯忽然想起昨夜阿澤的話。
昨夜阿澤揣著傷來報信，說珠煞和骨音往海里扔染布時，語氣裡滿是篤定，彷彿這計策能將墨家徹底拖泥潭。可他們忘了，金啟安雖貪財，卻更惜命；沈博文、柳明軒與溫若曦，也不是任人拿的柿子；更重要的是，暗影教的貪心，他們在紫彥城潛伏這麼久，圖的從來不是商戶的這點貨，而是整個紫彥城的商路。
只要讓他們覺得“毀了備用船就能掌控商路”，他們就定會不顧一切地往蘆葦跳。墨泯拿起案上的茶盞，溫熱的茶水過嚨，讓思路愈發清晰，這局棋，從一開始就不是暗影教牽著他們走，而是藉著對方的貪心與算計，把金家的魯莽、三家的急切、暗影教的狠戾，都一點點擺到了該在的位置。
思緒間，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，阿澤掀著襬從門外跑進來，手臂上的紗布雖仍裹得厚實，卻難掩眼底的急切：“主子！金府門口又鬧起來了！沈掌櫃說要去府告金啟安，柳東家已經讓人去請布商公會的週會長了，說要聯合所有商戶一起討說法！”
墨泯點了點頭，放下茶盞：“府的人來得正好，週會長來了更好。你現在去趟織錦巷的布鋪，讓王掌櫃把備好的姜棗熱湯分裝好，親自送到金府門口。不用勸，只說‘墨家願為各位佐證，定查個水落石出’，再把染料缸底發現‘影’字鐵牌的訊息，‘不小心’給金府的家丁，記得要讓金啟安親耳聽見。”
阿澤愣了愣，隨即反應過來，眼底閃過一明悟：“爺是想讓金啟安知道，自己是被暗影教栽贓的？可他要是知道了，會不會就不跟暗影教鬥了？”
“他早該知道了。”墨泯走到案前，目重新落回海圖，“劉安的謊話撐不了多久，金啟安只要冷靜下來，定會懷疑暗影教。咱們現在把‘鐵牌’的訊息給他，不過是幫他捅破那層窗戶紙。他最在乎的是金家的名聲和布莊，被暗影教當槍使，他只會比咱們更恨暗影教。到時候，不用咱們手，他自會替咱們擋掉暗影教的第一波算計。”
阿澤恍然大悟，連忙應聲：“屬下明白了，這就去辦！”說著便轉跑出書房，腳步輕快了不。書房又恢復了寂靜，墨泯指尖在海圖上頓了頓，想起時父親教下棋時說的話：“真正的棋手，從不會急著落子，而是等著對手出破綻，再一舉定局。”
如今看來，暗影教的破綻，已在訊號彈炸開的瞬間，徹底暴了。
紫彥城金府門前的青石板路，不過半個時辰，就被黑的人群堵得水洩不通。晨霧雖散，空氣中卻翻湧著更盛的怒火，十幾個穿各綢緞長衫的漢子簇擁著三位掌櫃，從巷口浩浩走來，綢緞的“簌簌”聲混著抑的怒，在街面上織一張繃的網。
為首的城西布商公會會長周萬霖，穿一藏青暗紋錦袍，手裡攥著塊染的胭脂紅布條，布條邊緣的漬已半乾，卻仍牢牢粘在他指節泛白的掌心。他走得極快，錦袍下襬掃過路邊的野草，草葉上的珠被濺得飛，臉比方才的晨霧還沉：“沈老弟，柳賢侄，溫小姐，你們苦了！我剛從布商公會過來，聽說金啟安這老東西敢勾結外人毀大家的貨，當即就把糧商、銀飾商兩家公會的人來了！今兒咱們三家公會聯手，定要讓金啟安給個說法！”
旁的糧商公會會長趙德海，懷裡揣著本燙金賬本，賬本邊角被他得發皺，出裡面麻麻的紅筆批註，那是各家糧行的損失明細。他快走兩步跟上週萬霖，聲音裡滿是心疼：“我剛在路上算了賬，柳記那五十石貢米是今年頭批新稻，市價一百五十兩；沈記六匹蜀錦，織孃的工錢就夠尋常人家過半年；溫家的銀飾雖輕，卻是西域來的雪花銀，加起來足足三千兩！金啟安要是敢賴賬，咱們就聯合所有商會，斷了他的染料供應、糧米渠道，讓他在紫彥城徹底做不了生意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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