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萬霖嘆了口氣,擺擺手:“罷了,能抓住這些人,也算斷了暗影教的一條胳膊。先把他們押去府,再讓人去黑風口附近搜,說不定還能追上珠煞!”
就在這時,墨泯騎著馬趕到了。看著混的甲板和遠空的蘆葦叢,立刻明白珠煞跑了,眼底的冷意更甚,卻沒多說什麼,只對周萬霖道:“週會長,先把這些人送府審問,珠煞那邊我會讓人盯著,他跑不遠。”
眾人依言行事,護院們押著骨音和教徒往府走。可誰也沒料到,珠煞本沒往道逃,他潛出蘆葦後,繞了個大圈,一路往紫彥城郊外的葬崗跑,那裡有間廢棄的土地廟,是他和黑袍人約定的急聯絡點。
土地廟的門早已朽壞,風一吹就“吱呀”作響。珠煞推開門,踉蹌著衝進去,口的傷口還在流,染得黑黏糊糊的。他剛要喊“主人”,就見供桌後轉出一道黑袍影,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,只出一雙冷得像冰的眼睛。
“你敗了。”黑袍人的聲音沒有半分波瀾,聽不出喜怒。珠煞“撲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額頭抵著滿是灰塵的地面,聲音裡滿是恐懼和不甘:“屬下無能!墨泯設了圈套,不僅沒毀掉備用船,還折了不兄弟……”
黑袍人沉默了片刻,指尖輕輕敲擊著供桌,發出“篤篤”的聲響,在空的土地廟裡格外刺耳。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緩緩開口,語氣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銳利:“哦?倒比我想的更聰明。看來,之前的試探還不夠,是時候讓真正見識一下,暗影教的手段了。”
珠煞猛地抬頭,眼裡閃過一疑:“主人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黑袍人沒有回答,只是抬手扔給珠煞一個瓷瓶:“先治傷。接下來,按第二套計劃行事,墨泯不是想護著墨家的商路嗎?那咱們就從最在意的事上手。”
土地廟的破窗進半縷月,落在黑袍人垂落的袖擺上,卻被他周的寒意凍得失了溫度。珠煞攥著瓷瓶跪在地上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方才黑袍人那句“真正的棋局才剛開始”,像冰針扎進心裡,讓他忽然明白,之前蘆葦的失利,或許從一開始就是主人計劃裡的“餌”。
他剛要開口詢問第二套計劃的細節,黑袍人卻已轉走向廟門,兜帽下的聲音輕飄飄的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:“三日把傷養好,去查墨泯最在意的生意。記住,別驚。”話音落時,黑袍人的影已融進廟外的夜,只留下珠煞跪在原地,盯著滿地月發怔。
與此同時,紫彥城的府正忙著審理暗影教一案。金啟安站在公堂下,看著被押在一旁、垂頭喪氣的骨音,心裡既後怕又慶幸,若不是墨泯及時點破暗影教的謀,他此刻怕是要和骨音一樣,淪為階下囚。最終,府念他是被矇騙,且主參與抓捕教徒,只判了五百兩銀子的罰款,還讓他賠償沈、柳、溫三家的部分損失。
金啟安雖心疼銀子,卻也知道這是最好的結果。出了府大門,他立刻讓人備了些西域特產,親自往棲月幽莊去。見到墨泯時,他臉上滿是激,雙手遞過禮盒:“墨公子,這次真是多虧了你!若不是你幫我洗清嫌疑,我金家的布莊怕是要徹底毀了!以後你要是有什麼事,儘管開口,我金啟安絕不含糊!”
墨泯接過禮盒,笑著請他座,又讓人沏了茶。兩人聊了會兒後續的布市安排,金啟安才帶著歉意告辭,他還得去給沈博文三人賠罪,畢竟之前的誤會,多半是因他的魯莽而起。
金啟安走後沒兩日,棲月幽莊的院門又被敲響。這次來的是沈博文、柳明軒和溫若曦,三人手裡都提著東西:沈博文的錦盒裡裝著匹新織的蜀錦,是他特意讓織娘趕了三夜工做的;柳明軒扛著袋今年的頭批新米,說要讓墨泯嚐嚐鮮;溫若曦的錦盒最是緻,開啟時竟映出層細碎的銀,是支鏨刻著纏枝蓮紋的銀簪,簪頭還綴著顆小小的珍珠,在下泛著和的。
“墨公子,”溫若曦把銀簪遞過去,眼底還帶著點不好意思,“這是我讓銀匠新打的,算不上貴重。之前你幫我找回了給祖母的壽禮,還幫咱們紫彥城的商戶除了暗影教這個大害,這點心意你可千萬別推辭。”
墨泯接過銀簪,指尖到冰涼的銀面,卻覺出幾分暖意。笑著把簪子收好,又給三人倒了杯茶:“溫小姐太客氣了。保護紫彥城的商戶,本就是我墨家的責任。再說,沈掌櫃的蜀錦、柳東家的新米,我要是不收,倒顯得見外了。”
沈博文聞言哈哈大笑,指著墨泯道:“早就聽說墨公子爽快,今日一見果然如此!之前我還擔心你年輕,鎮不住場子,現在看來,是我多慮了。”柳明軒也跟著點頭,語氣裡滿是認同:“以後紫彥城商戶要是有什麼事,咱們定要多跟墨公子商量,互相幫襯著,才能把日子過安穩。”
幾人又聊了些後續的事,沈博文說要重新規整綢莊的貨倉,柳明軒計劃著補運批貢米,溫若曦則惦記著給祖母補辦壽宴。聊到興起時,墨泯忽然開口:“今日各位來得正好,我在雲泯齋備了薄宴,咱們不如移駕過去,邊吃邊聊?”
等一行人到雲泯齋時,樓裡的夥計早候在門口了。小夥計穿著漿洗得發白的青布短褂,腰間繫著條藍布圍,見了人就躬引著往二樓走,聲音亮堂堂的:“沈掌櫃,柳東家,溫小姐,墨公子早就在攬月閣等著啦!還特意跟後廚吩咐,備了沈掌櫃吃的醉蟹、柳東家喜歡的醬鴨,連溫小姐喝的桂花釀都溫好了呢!”
廂房裡已擺好了一張圓桌,桌上的青瓷碗碟得鋥亮,中間的白瓷盆裡養著兩枝晚開的桂花,香氣混著樓外飄來的酒香,讓人剛進門就鬆了大半心神。墨泯穿著件月白長衫,沒束髮,只用木簪把頭髮鬆鬆挽著,見眾人進來,便笑著起:“週會長,沈掌櫃,各位久等了。”
“墨公子客氣了!”周萬霖大步走過來,往桌邊一坐,拿起桌上的酒壺就給自己倒了杯,“今兒能抓住暗影教的匪類,全靠你佈局妙,這杯我先敬你!”說著就仰頭喝了,酒順著角往下淌,他也不在意,用袖子一抹就笑,“痛快!這下咱們紫彥城的商戶,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!”
沈博文也跟著落座,手裡還把玩著個玉扳指,那是他今早從貨倉裡找出來的,沒隨船沉了,也算是個念想。“墨公子,之前我還擔心你年輕,鎮不住場子,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。”他笑著給墨泯倒了杯酒,“你這腦子,比咱們這些爬滾打幾十年的老東西還靈,以後紫彥城商戶的事,咱們還得多聽你的。”
柳明軒沒說話,卻給墨泯夾了塊醉蟹,他知道墨泯吃這口,特意讓後廚多蒸了一籠。溫若曦坐在一旁,手裡捧著杯桂花釀,見墨泯看過來,就笑著說:“墨公子,我祖母聽說你幫我找回了壽禮,特意讓我給你帶了盒親手做的綠豆糕,說謝謝你護著我們溫家。”說著就從隨的錦盒裡拿出個油紙包,遞到墨泯面前。
金啟安是最後到的,手裡還提著個布袋子,進門就往桌上一放:“墨公子,之前是我糊塗,差點中了暗影教的計,還誤會了你,這袋西域來的葡萄乾,你別嫌棄,就當我給你賠罪了。”他說著就紅了臉,之前堵著墨家要說法的是他,現在捧著東西來賠罪的也是他,想想就覺得臊得慌。
墨泯接過綠豆糕,又指了指桌上的布袋子,笑著說:“金掌櫃客氣了,都是為了紫彥城的安穩,之前的事就別提了。再說,若不是你配合,咱們也抓不到劉安那個眼線。”這話一說,金啟安的臉更紅了,連忙拿起酒杯喝酒,不敢再說話。
眾人說說笑笑,菜也一道接一道地上來。醉蟹的鮮、醬鴨的香、桂花魚的,還有後廚特意做的甜湯,用的是新採的蓮子,熬得糯糯的,喝一口滿都是清甜。樓外的燈籠亮了起來,過窗紙照進來,落在眾人臉上,暖融融的,連之前因為丟貨攢下的愁緒,都被這酒氣和笑聲衝散了。
墨泯坐在窗邊,看著眼前的景象,心裡滿是平靜。周萬霖正跟沈博文爭論明年的布市該怎麼安排,柳明軒在一旁偶爾句話,溫若曦拿著塊綠豆糕,小口小口地吃著,金啟安則在跟夥計打聽酒樓的醬鴨是怎麼做的。
這時忽然想起白詩言,前日在棲月幽莊的石榴樹下,那人踮著腳夠枝頭最紅的果子,月白襦被風掀起一角,襬上繡的細碎梨花隨著作輕輕晃,像只落在枝頭的白蝴蝶。當時還笑著抱怨果子太高,指尖卻把摘下的紅果塞進墨泯手裡,輕聲說:“墨泯,聽說浦陀來的船這幾日該到了,船上載著新採的雨前茶,等你不忙了,咱們一起去碼頭看看好不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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