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虞荼錯夢》第283章 荒祠月下擒王奎,黑鷹令牌牽北記(1)

作者:紅塵散人·7個月前

紫彥城郊外的夜霧裹著暮春的涼意,漫過坑窪的土路,將沿途的矮樹、荒草都暈了淡墨。月從雲下來,灑在蜿蜒的路上,像鋪了層碎銀,風掠過草葉的“沙沙”聲,混著遠村落約的犬吠,倒讓這夜多了幾分尋常的靜謐。

土路盡頭,一匹烏騅馬正慢悠悠地踱著步,馬蹄踏在碎石上,發出“篤篤”的輕響,節奏舒緩得像在踏碎夜的沉寂。馬背上的人穿著玄勁裝,襬隨馬起伏輕輕晃,腰間銀鷹帶扣在月下偶爾閃過一點冷,那不是尋常金屬的亮,是淬了寒意的銳,卻被此刻慢悠悠的姿態掩了大半,只剩幾分若有若無的凌厲。

墨泯單手勒著韁繩,另一隻手垂在側,指尖偶爾挲著懷的黑鷹令牌,青銅鏽跡硌著掌心,那點涼意卻沒擾了他的閒心。目掃過沿途景緻:路邊的野開得細碎,白花瓣沾著夜,在月下泛著微;田埂邊的稻草人歪著子,上的布褂子被風吹得輕輕晃,倒有幾分憨態。

離前方那座荒祠還有百丈遠,一陣糲的笑罵突然順著夜風滾過來,夾著酒罈砸在地上的脆響,混著“卸胳膊”“扔去礦山”的惡語,把夜的靜氣得稀碎。墨泯眉梢微挑,手腕輕勒韁繩,烏騅馬打了個響鼻,穩穩停在路邊,蹄子在碎石上輕輕刨了兩下。

墨泯翻下馬的作輕得像片落楓,玄勁裝上,與周遭的濃黑融一片,只剩腰間銀鷹帶扣偶爾映著月,閃一下冷。沒急著靠近,反倒矮躲進路邊老槐樹的濃蔭裡,樹皮糙得磨掌心,他卻渾然不覺,只過枝葉的隙往祠門

那祠門早被蟲蛀得坑坑窪窪,幾道深刀痕斜斜劃在門板上,像未癒合的傷疤,此刻虛掩著,倒像個半開的鬼門關。簷角掛著的破燈籠只剩半截燈芯,昏黃的從門出來,在地上拖出道扭曲的影子,把門前石階上的枯草染得泛著詭異的暖,像蒙了層沒幹的

兩個漢子斜倚在門框上,各拎著個酒罈,玄鐵彎刀鬆垮垮在腰後,刀鞘上的泥點還新鮮著,一看就是剛從城外奔來。左邊絡腮鬍的酒順著下往下淌,浸得襟溼了一片也不管,拍著大笑,嗓門得像被砂紙磨過的銅鑼:“等墨泯那小子來,老子先卸條胳膊!讓他知道咱們黑鷹堂的厲害!堂主說了,誰先傷了,賞五十兩,夠咱們去城裡最好的窯子快活三天,再點兩個水姑娘!”

右邊瘦高個連忙湊上去,臉上堆著諂的笑,眼睛眯:“李哥說得對!我聽人說,那墨泯就是個手無縛之力的娘娘腔,咱們十幾個兄弟圍著,還不是隨便拿?對了李哥,堂主提的那個白小姐,真有那麼標緻?要是能把搶來……”

話沒說完,一道風忽然掠過去,快得像錯覺。絡腮鬍只覺頸側一麻,像被毒蠍蟄了下,剛要抬手去撓,眼前猛地一黑,手裡的酒罈“哐當”砸在地上,酒混著碎瓷濺開,在昏裡像攤凝固的

瘦高個還沒反應,後心已被一隻冷得像冰的手扣住,那力道跟燒紅的鐵鉗似的,掐得他腔發悶,連呼吸都帶著疼。剛要喊出聲,間湧上腥甜,眼前跟著一黑,也倒在地,手指搐了兩下,再也沒靜。

抬腳過酒罈碎片,玄靴底碾過碎瓷,細響在靜夜裡卻像驚雷,震得祠的喧鬧瞬間啞了半拍,連火堆“滋滋”的冒油聲,都聽得格外清楚。

墨泯他輕輕推開門,門軸“吱呀”一聲,像瀕死者的最後一聲,在空的山野裡飄得老遠。祠景象豁然展開:中間的神臺早塌了,泥塑神像斷了條胳膊,半邊臉埋在三寸厚的灰裡,眼窩空地對著前方,倒像在笑這場自導自演的鬧劇。

十幾支牛油燈在牆角的土罐裡,火晃來晃去,把圍坐在地上的十幾個打手的影子拉得老長,投在斑駁的牆上,活像一群張牙舞爪的惡鬼,跟著火,彷彿要從牆上撲下來。火堆上架著的野兔烤得焦黑,油滴進火裡,“滋滋”響個不停,混著劣質酒的酸氣,嗆得人胃裡發翻,連空氣都變得渾濁。

王奎翹著二郎坐在神臺廢墟上,手裡把玩著塊普通的玉佩,指腹反覆蹭著上面的裂痕,倒像在掩飾心慌。腳邊堆著幾個空酒罈,酒順著壇口往下滴,在地上積了灘小水窪,散著刺鼻的酸臭。他臉上滿是醉醺醺的得意,裡哼著不調的小曲,調子靡得讓人皺眉。

聽到門響,王奎抬眼去,看到墨泯時,先是一愣,隨即眼睛瞪得溜圓,酒意瞬間醒了大半。他猛地站起,腰間的玉佩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卻顧不上去撿,指著墨泯的鼻子,聲音因憤怒而發:“墨泯!你……你竟敢自己送上門來!你是不是活膩了?”

周圍的打手也紛紛抄起彎刀,“噌噌”的拔刀聲此起彼伏,刀刃在火下泛著冷,直墨泯。可沒人敢先上前,墨泯就站在門口,明明只有一個人,卻像堵推不開的銅牆鐵壁,周散發出的冷意像臘月的寒風,颳得人骨頭裡都著疼,連呼吸都得攥著勁,生怕吸進太多寒氣,凍僵了五臟六腑。

一個瘦猴似的打手壯著膽子往前挪了半步,刀尖指向墨泯,聲音裡卻帶著明顯的抖,連刀都在“嗡嗡”作響:“你……你別過來!再過來,我們就對你不客氣了!我們堂主可是吏部尚書的小舅子,你敢我們一手指頭,尚書大人定讓你全家死無葬之地!”

墨泯連眼尾都沒掃那瘦猴似的打手,目像淬了冰的箭,徑直越過人群釘在王奎上。站在原地沒,周的空氣卻像結了霜,連呼吸聲都著冷意,聲音更是平得沒一起伏,卻帶著能垮人的重量:“王奎,我倒想問問,我墨泯與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,你派人行刺、設局圍堵,到底圖什麼?”

王奎被這眼神掃得後背發僵,腳底下像生了似的挪不步,下意識往後,後背“咚”地撞在斷神像上,碎泥塊“嘩啦”掉了一地,砸在腳背上也渾然不覺疼。他強撐著扯出個冷笑,手指攥得發白,聲音卻止不住發飄:“什麼圖不圖的?我看你不順眼不行嗎!我姐夫是吏部尚書,在這紫彥城,我想誰就誰,你管得著?”

“吏部尚書?”墨泯低笑一聲,那笑意沒沾半分暖意,反而讓周遭的溫度又降了幾分,像寒冬裡冰面裂開的脆響,“就憑他那點能耐,也敢讓你在我面前撒野?”

王奎被這話噎得臉漲紅,又瞬間褪慘白。他原以為搬出吏部尚書的名頭,墨泯至會忌憚幾分,可眼前這人眼底的冷意,比刀還鋒利,竟讓他連反駁的話都說不完整:“你……你別太狂!我……我們黑鷹堂也不是好惹的!”

“黑鷹堂?”墨泯慢悠悠往前走了兩步,每一步都像踩在眾人的心尖上。他垂眸看著王奎,眼神里沒有半分緒,卻比怒目而視更讓人膽寒,“我再問一遍,誰讓你來的?目的是什麼?”

王奎被這眼神看得渾發抖,牙齒不控制地打,連說話都帶著哭腔:“我……我就是看你不順眼!哪有什麼目的!你別口噴人!”

“看我不順眼?”墨泯停下腳步,離王奎不過兩步遠。撿起地上的玉佩,指尖漫不經心地挲著上面的裂痕,作緩慢卻帶著,“上個月西街茶鋪,你派的人差點傷了我店鋪的夥計;今日這荒祠,又帶著這麼多人圍堵,若只是‘看不順眼’,未免太興師眾了。”

這話像一道驚雷,炸得王奎渾一哆嗦。他原以為自己做得秘,卻沒想到墨泯連茶鋪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。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,浸溼了鬢髮,錦緞長袍在後背,冰涼得像裹了層冰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!茶鋪的事跟我沒關係!”

“沒關係?”墨泯指尖一鬆,玉佩“啪”地摔在地上,碎兩半。那聲響不大,卻讓周圍的打手們齊刷刷打了個寒,有人手裡的刀都差點手。抬眼掃過在場的人,目所及之,打手們紛紛低下頭,連呼吸都不敢大聲,渾抖得像篩糠。

“你們呢?”墨泯的聲音依舊平靜,卻像帶著鉤子,勾得人心臟狂跳,“誰能說說,你們堂主到底想做什麼?”

沒人敢應聲。幾個離得近的打手往後,腳底下的碎石被踩得“沙沙”響,卻沒一個人敢抬頭看墨泯。方才還囂著要“卸胳膊”“拿賞錢”的一群人,此刻連大氣都不敢,只覺得這荒祠裡的風,比寒冬臘月的風還冷,颳得骨頭裡都著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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