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詩言含著淚點頭，看著墨泯被衙役帶上馬。鐵鏈在手腕上纏了兩圈，冰冷的鐵到的皮，卻沒讓有半分狼狽，坐在馬背上，脊背得筆直，像一株在寒風裡依舊拔的竹，玄袍被風吹得輕輕晃，晨落在上，竟有種說不出的孤傲。
馬蹄聲漸漸遠去，揚起的塵土慢慢落下，白詩言站在原地，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，砸在手裡的銀杏葉上，暈開一小片溼痕。老週上前一步，躬道：“小姐，爺吩咐，讓您待在幽莊，老夫已派人去查京兆尹府的靜，還讓人盯著北記的糧倉，定不會讓爺委屈。”
“我不能就這麼等著。”白詩言了眼淚，指尖攥著那片被淚水打溼的銀杏葉，葉邊的金線浸得發蔫，眼神卻淬了火似的，著倔勁，“絕不能讓一個人扛！我得回相國府找我爹，有我爹出面，李默再橫，也不敢不給面子！”
老周看著發紅的眼眶，剛想勸兩句“小姐三思”，話到邊又咽了回去，他太清楚這位小姐的子，認準的事八匹馬都拉不回。他當即躬應道：“小姐說得是！這就給您備馬車，咱們走後山的小路快些，免得被衙役撞見耽誤事！”
話音未落，老周已轉往馬廄跑，腳步又快又穩。白詩言攥著銀杏葉站在原地，著紫彥城的方向，指尖得泛白。沒一會兒，老周就牽著馬車過來，車簾掀著，車轅上還搭著件擋風的厚披風：“小姐快上車，馬是莊裡最腳快的，半個時辰準能到相國府！”
白詩言點點頭，彎腰鑽進馬車，老周麻利地放下車簾，轉跳上趕車的位置，甩了一鞭馬鞭，馬蹄聲“嗒嗒”響起，馬車軲轆碾過晨打溼的石子路，朝著莊外疾馳而去。
衙役推著墨泯進京兆尹府偏廳時，重的鐵鏈在青石板上拖出“嘩啦”冷響，與廳甜膩的糕點香撞在一起，著說不出的違和。桌上那碟餞核桃油鋥亮，雨前龍井在描金細瓷壺裡冒著熱氣，連茶盞沿都描著纏枝紋，是刻意堆出來的殷勤，偏沒半分家該有的莊重。
廳裡兩個僕役早牆立著，垂著手不敢抬頭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窗外的風捲著落葉掠過廊柱，“沙沙”聲落進安靜的廳裡，倒比公堂了幾分肅殺，多了層掩不住的油膩。
京兆尹李默早從梨花木椅上起，玉扳指在指間轉得飛快，見墨泯進來，臉上立刻堆起笑，快步迎上去想扶，卻被墨泯不聲避開。他也不尷尬，轉而引著人往桌邊去，聲音裹著討好：“墨公子一路累，快坐！這茶是新採的雨茜茶，餞也是西街‘福香園’的招牌，特意給你備的！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給墨泯斟茶，茶水滿得快溢位來，眼神卻沒離開過墨泯的玄勁裝，像是在估算這料子值多銀子，又像在掂量墨家的家底有多厚，語氣裡的貪念藏都藏不住：“其實今日請你來，也不是為了坊間那些閒話，什麼私囤糧草、勾結匪類，我哪能信啊！墨家在紫彥城開了幾十年鋪子，一半的商戶都仰仗你吃飯，你要是出事，我這京兆尹的位子都坐不安穩！”
墨泯沒，就立在廳中，玄勁裝襯得形冷，指尖連都沒那杯茶，聲音平靜得沒半點波瀾：“李大人有話直說。”
李默臉上的笑頓了頓，端起自己的茶盞抿了一口，眼珠轉得飛快，話鋒突然下來，帶著幾分“推心置腹”的稔：“墨公子啊，你也知道，這京兆尹府開銷大—，上下下幾十號人要吃飯，上個月修城牆墊了銀子，這個月給上頭送禮又得花錢，我這手頭實在得慌。我聽說，墨家南巷的糧鋪囤了不新米？東街的翰墨齋還收了幾本絕版的老書？”
他說著，往前湊了湊，聲音得低了些，卻滿是赤的索要：“你看這樣行不行？墨家先勻個兩萬石米給府衙當糧餉，再挑個三五本值錢的老書送過來，要是能再添上六千兩銀子週轉，我立馬讓人把封鋪子的封條全撤了，再讓人去坊間闢謠，保準沒人敢再提半個‘私囤’‘勾結’！往後墨家在紫彥城的生意，我也多照著點，誰要是敢找你麻煩，我第一個把他抓起來！”
墨泯看著他這副臉，眼底沒半分波瀾，只淡淡開口：“墨家的米，按市價賣給百姓；墨家的書，按原價賣給書生；墨家的銀子，是靠正經生意賺來的，不是給人當‘週轉’的。李大人想撈好，怕是找錯人了。”
李默臉上的笑瞬間僵住，像被凍住的豬油，眼裡的也滅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錯愕，隨即轉為惱怒。他“啪”地把茶盞往桌上一放，茶水濺出來，滴在餞碟裡，暈開一片深的印子，語氣也冷得像冰：“墨公子這是不給我面子？你可知，現在墨家的鋪子全封著，我一句話，就能讓你墨家在紫彥城徹底開不了張！你再好好想想，兩萬石米、幾本書、六千兩銀子，換墨家的活路，多划算的買賣！”
“划算不划算，我清楚。”墨泯抬眼，目冷得像淬了冰，“但李大人怕是忘了，律法沒規定商戶要給府衙‘上供’。想靠勒索過日子，也得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。”
“你！”李默被噎得臉漲紅，手指攥著桌角，聲音裡滿是狠戾，“好個不知好歹的東西！真當我不敢你？來人！把他帶下去，關進地牢！我倒要看看，是你墨泯的骨頭，還是我的手段！等你想通了，願意拿東西換活路，再來跟我談！”
門外的衙役立刻衝進來，重的鐵鏈“嘩啦”往墨泯手腕上纏，冰冷的鐵蹭過皮，墨泯卻沒半分懼意，只抬眼淡淡瞥了李默一眼，那眼神里沒有憤怒，只有一種看一切的漠然，像在看一隻圍著骨頭打轉的狗，冷得讓李默下意識打了個寒，連剛冒出來的火氣都滅了半截。
他想再放句狠話，可對上墨泯那雙冷得像冰的眼，竟覺得後背發，話到邊又咽了回去，只能看著衙役把墨泯押走，手指還在無意識地著，心裡又氣又慌，氣自己沒撈到好，更慌剛才墨泯那眼神，像能看穿他所有的貪念和心虛，讓他莫名的不寒而慄。
地牢溼冷，空氣裡瀰漫著一黴味和鐵鏽味，角落裡堆著發黴的稻草，草上還爬著細小的蟲子。牆角的水順著石往下滴，“嘀嗒、嘀嗒”的聲音在空曠的地牢裡迴盪，顯得格外刺耳。
墨泯靠在牆邊，鐵鏈纏在手腕上，鐵環磨得皮髮紅，可依舊坐得筆直，脊背得像一杆槍，眼神里的孤傲半點未減。閉著眼，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，像是在思索什麼，又像是在等待什麼，地牢的冷彷彿與無關。
直到半天后，李默提著一盞燈籠走進來。燈籠的忽明忽暗，映得他臉上的紋路都顯得格外深，神複雜得很，有不甘，有忌憚，還有幾分貪婪。他站在離墨泯三步遠的地方，不敢再靠近，開口時聲音帶著點試探：“墨公子，想清楚了嗎？只要你鬆口，願意給京兆府的糧餉挑些好米，再在相國白大人面前替本府言幾句，說說本府治理紫彥城的功勞，今日這事就算了。墨家的鋪子，我立馬讓人解封，絕不難為你。”
墨泯緩緩抬眼，目過燈籠的微，依舊冷得像淬了冰，沒有半分鬆：“李大人，我墨家在紫彥城立足數十年，靠的不是妥協，是規矩，是對得起百姓的良心。想要好，憑本事來拿；想扣罪名，先找齊證據。京兆府的糧餉，墨家一向按規矩供應，好米壞米，賬本上寫得清清楚楚，沒必要做手腳。至於在相國面前言，大人若是真治理得好紫彥城，不用我說，相國也會知道；若是做得不好，我說再多也沒用。”
李默的耐心徹底耗盡，他冷哼一聲，燈籠的晃得他影子在牆上忽大忽小，像張牙舞爪的鬼魅：“好！既然你冥頑不靈，就別怪本府不留面！明日大堂審案，到時候，可就由不得你了！”說罷，他甩袖離去，地牢的門“哐當”一聲關上，落了鎖，只剩下無盡的黑暗和“嘀嗒”的水滴聲。
墨泯重新閉上眼，指尖依舊輕輕敲擊著膝蓋，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，王顯和李默急著手，反而了馬腳，影三那邊，想必已經查到北記糧倉的靜了。
隔天一早，墨泯被押上大堂。堂下兩排衙役手持水火，“咚”地砸在地上，震得人耳發疼，聲音在大堂裡迴盪，帶著肅殺之氣。王顯站在一旁，角噙著得意的笑，眼神里滿是期待，彷彿已經看到墨泯認罪的樣子。李默坐在堂上，手裡握著驚堂木，臉沉得能滴出水，眼底卻藏著一不易察覺的慌，昨晚有人遞了訊息，說北記的糧倉有異，怕是要出事。
“墨泯！你可知罪？”李默一拍驚堂木，聲音洪亮，想借著氣勢過心底的慌。
墨泯抬起頭，鐵鏈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，“嘩啦”聲裡，眼神卻依舊冷傲如霜，掃過堂下衙役，掠過王顯得意的臉，最後落在李默上，目裡沒有半分屈服，只有一種“你們奈我何”的漠然，像一把冰冷的刀，直刺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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