談判桌設在趙鄉紳大宅的前院中央，一方破舊的八仙桌，幾張條凳，構了這場微妙較量的舞臺。
晨過院牆的隙，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影，彷彿為這場關係著天助幫命運走向的談判打上了錯綜複雜的底。
石雲天、王小虎、馬小健與吳天師及其師爺分坐兩側。
表面上，雙方就“歸順”的條款進行著磋商——整編方式、資補給、抗日目標等。
然而，每個人的心底都清楚，真正的較量，早已超越了桌面上這些冠冕堂皇的詞句。
石雲天旨在瓦解迷信武裝，為南下尋親掃清障礙；吳天師則試圖保全勢力，甚至在試探中尋找反噬的可能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心照不宣的張，每一句對話都暗藏機鋒，每一個承諾都需仔細掂量。
就在吳天師對於石雲天提出的“接抗日綱領、接統一整訓”等核心條件支支吾吾、談判陷膠著之際，一個始終在角落影裡的瘦小影，看似在打盹，實則一雙三角眼正過低垂的眼皮，冰冷地審視著桌上的一切。
此人綽號“老六”，在天助幫中地位不高不低，平日沉默寡言，主要負責一些資清點、傳話跑的雜務，因其看似怯懦寡言，並不引人注目。
然而，這副不起眼的外表下，藏的卻是日本特高課安在這一帶民間武裝中的一枚暗棋——“夜梟”。
“夜梟”眼見吳天師在石雲天步步為營的攻勢下，雖仍想討價還價，但意志已顯鬆，尤其是其賴以控制幫眾的“刀槍不”神話已被當眾破，威信大損。
他心中暗急：若天助幫真被這來歷不明但顯然手段高超的“江抗”先遣隊收編或瓦解，皇軍在這一帶利用民間勢力製造混、牽制抗日力量的計劃將嚴重挫，自己這顆棋子的價值也將然無存。
必須破壞談判，絕不能讓他們達任何實質協議。
一個險的計劃迅速在“老六”腦中形。
他利用負責務之便，悄無聲息地離開前院，找到了負責看守後門的一個心智簡單的年輕幫眾“傻柱”。
“傻柱，”老六湊近，低聲音，臉上堆起看似關切的表，“前面談得不太妙啊！我看那姓石的小子牙尖利，天師好像有點被唬住了……我擔心天師吃虧啊。”
傻柱愣頭愣腦：“啊？那咋辦？”
老六眼中閃過一狡黠：“你機靈點，一會兒要是看到我從廚房那邊給你使眼，你就趕跑到前院，慌慌張張地喊……就說，就說鎮子東頭好像來了幾個生面孔，行跡可疑，像是……像是之前來找過麻煩的‘黃狗子’的探子！記住，要裝得像一點，就說是我讓你來報信的！”
傻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安排完傻柱，老六又如同鬼魅般溜到吳天師一個暴躁、對石雲天等人極度不信任的親信護衛“黑熊”附近，假裝無意地嘀咕：“唉，談判談判，誰知道是真是假？別是緩兵之計，等咱們放鬆警惕，外面的大隊人馬就上來了……黑熊哥，您可得提醒天師多留個心眼，咱們這宅子，可不是鐵板一塊。”
這話如同毒蛇吐信，準地撥著“黑熊”本就繃的神經。
回到談判桌旁，“老六”依舊是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，但石雲天卻敏銳地察覺到，剛才離開片刻後，院角那個瘦小影周圍的氣氛似乎有了一難以言喻的變化。
幾乎同時，王小虎也藉著撓頭的機會，向石雲天遞過一個警惕的眼神，他也覺到了某種不安的暗流。
果然，沒過一炷香的功夫，傻柱按照“指示”，慌里慌張地衝進前院，結結地報告了“鎮東發現頑軍探子”的“急軍”。
這訊息如同投平靜水面的石子，頓時在幫眾中引起一陣。
吳天師臉一沉，疑心大起。
就在眾人注意力被吸引的當口，“老六”又悄無聲息地靠近堆放雜的角落，故意踢翻了一個空鐵桶。
“哐當”一聲脆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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