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昏時分,營地西側的山裡亮著油燈。
石雲天將陳楚繪製的佈防圖鋪在石臺上,張錦亮、曹書昂、周彭圍在四周,目隨著他手指的移而移。
“城門哨位增加了三個,”石雲天指著圖紙上的紅點,“特別是東門,原來只有兩個偽軍,現在加了一個日軍憲兵,配輕機槍一。”
“巡邏路線也改了。”他繼續道,“以前是繞城一週,現在重點集中在城西的倉庫區和城南的江興樓一帶,巡邏間隔短到半個時辰。”
張錦亮眉頭鎖:“藤田這是草木皆兵了。”
“不止。”石雲天從懷裡掏出另一張疊得很小的紙條,小心展開,“這是陳楚今天早上塞在土地廟的報,剛取回來的。”
紙條上字跡潦草,顯然寫得匆忙:“昨日下午,杭州來特使三人,持南京偽政府特別通行證,直司令部,其中一人姓汪,疑與‘山那邊’有關,另,白姓男子同日離城,去向不明,城糧價今晨再漲三,恐有變故。”
“姓汪?”曹書昂拿起紙條,湊近油燈仔細看,“南京偽政府……汪衛的人?”
“汪衛已經死了。”王小虎道,“咱們親手……”
“他死了,但他的班底還在。”張錦亮打斷道,“偽政府的僚系統還在運轉,而且看樣子,藤田和他們一直有聯絡。”
石雲天心中一:“營長,您是說,李萬財之前做的那批黃金生意,買家‘山那邊’,可能不是國軍高層,而是……南京偽政府的高?”
山裡安靜下來。
油燈的火苗跳,在巖壁上投下搖晃的影子。
“這就說得通了。”周彭忽然開口,“李萬財一個縣城糧商,哪來的門路把戰略資賣到國統區?但如果買家是南京那邊的人,一切都順理章,他們手裡有特別通行證,有運輸渠道,甚至可能有日本人的默許。”
曹書昂緩緩點頭:“藤田要的是資,偽政府高要的是錢,一拍即合,李萬財夾在中間,以為攀上了高枝,其實不過是他們共同的代理人。”
“所以李萬財死的時候,”石雲天接著說,“藤田和今井一點都不心疼,因為真正的利益網路沒斷,李萬財死了,他們換個代理人就行了。”
“那箱黃金呢?”王小虎問,“不是被咱們劫了嗎?”
“一兩箱黃金,對那些人來說算得了什麼?”張錦亮冷笑,“他們要的是長期、穩定的財路,李萬財死了,生意斷了幾天,現在杭州來的特使,恐怕就是來重建這條線的。”
石雲天想起那天在江興樓後院,白先生對黃金輕描淡寫的態度。
當時覺得奇怪,現在明白了,對那個層級的人來說,一千兩黃金固然不,但比起整條走私網路的掌控權,確實不算什麼。
“陳楚說白姓男子離城了。”石雲天沉道,“他會不會就是去接應杭州特使?或者……他本人就是‘山那邊’在江南的代表?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曹書昂站起,在山裡踱步,“這個白先生,從一開始就顯得很特殊,藤田對他客氣,今井與他合作,他能調資源,也能在事敗後從容離開……如果他是偽政府某位高的白手套,一切都解釋得通。”
周彭忽然想到什麼:“如果真是這樣,那李萬財之前提到的‘山那邊’,一直在催他貨的,很可能就是這個白先生背後的人,李萬財籌錢、賣產業,不是要跑,而是要填補這個窟窿,重新取得‘山那邊’的信任。”
“結果窟窿沒填上,命丟了。”王小虎嘀咕道。
石雲天沒有接話。
他想起那晚在小院,白先生看著李萬財時那種冰冷的、看貨的眼神。
那不是看合作者的眼神,是看一條快要失去價值的狗的眼神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石雲天抬起頭,“陳楚說城糧價又漲了三,藤田剛丟了黃金,應該加搜刮才對,為什麼反而縱容糧價飛漲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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