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和糧食有關，但不是我的試驗田，是江興樓裡的糧食。”石雲天低了聲音，“你知道汪文嬰在囤糧吧？”
紀恆點點頭，這事在城裡不是什麼秘，乾爹他們談話時也不避著他。
“他囤糧，是為了製造糧荒，抬高糧價，得老百姓活不下去。”石雲天的聲音很平靜，卻像冰冷的錐子，“等春天青黃不接的時候，一斗米能換一條命。”
紀恆的手指攥了角。
他見過糧店門口排起的長隊，見過為了一把米打架的百姓，也見過今井榦爹看著糧價報表時，角那抹意味深長的笑。
“你想……做什麼？”他問。
“我想知道，”石雲天盯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“那些糧食什麼時候運進江興樓？存在哪個倉庫？守衛什麼時候換班？巡邏的路線是什麼？”
紀恆的呼吸急促起來。
他聽懂了。
這不是“看看”，這是……
“你乾爹說過，我們只會‘畫大餅’。”石雲天忽然笑了，笑容裡有種說不出的鋒利，“那這次，我們就用他囤的‘真餅’，來給老百姓畫一個能吃到的‘大餅’。”
“你是要……”紀恆的聲音發乾。
“我要讓那些本該屬於百姓的糧食，回到百姓該去的地方。”石雲天說，“但靠我們幾個人進不去，我們需要一雙眼睛，一雙在裡面的眼睛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一雙能告訴我，什麼時候手最合適的眼睛。”
櫃檯外，偽軍們似乎喝多了，開始大聲划拳。
那喧鬧聲像一層厚厚的幕布，將角落裡的對話隔絕開來。
紀恆的腦子裡嗡嗡作響。
一面是乾爹的教導，勇太的故事，那些關於“秩序”和“共榮”的道理。
一面是眼前這張畫著八百斤稻穗的圖，是那些關於“自己地裡長出來的饅頭”的話，是關於江興樓裡那些正在被囤積、即將用來製造荒的糧食。
他知道石雲天在讓他做什麼。
這很危險。
如果被發現……
“你不用做別的。”石雲天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，“只需要看，只需要記，然後告訴我，就像……就像你看一齣戲，然後把戲裡的節講給我聽。”
他把剩下的那個芝麻餅推到紀恆面前。
“這餅，是用今年新麥做的。”他說，“很香。”
紀恆看著那個餅。
芝麻的香氣縷縷鑽進鼻子。
他想起剛才咬下的第一口，那種紮實的、溫暖的、屬於糧食本的甜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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