塗山璟將一杯清茶推到朝瑤面前,介面道:“昶,其實以目前離戎的發展,以及你與瑤兒的關係,不送子宮,無需聯姻,離戎依舊節節高升。”他點到為止,目與朝瑤短暫匯,彼此心照不宣。
如今離戎的崛起,靠的是朝瑤明裡暗裡的扶持,以及與氏族、西炎王室的複雜利益捆綁,而非一個後宮妃嬪的虛名。
“塗山璟說得對。”朝瑤接過茶,吹了吹浮葉,語氣隨意卻不容置疑,“狗友,咱們掰扯明白。第一,你那堂姐死了心上人,轉頭塞進辰榮山那個金籠子裡去?不僅憋屈自己,你這當兄弟的,忍心?我這兒,不興搞這種埋汰事兒。”
“第二,”瞟了狗友一眼,呷了一口茶,“你看你現在,要錢有錢,要勢力有勢力,在中原氏族混得風生水起,現在誰敢低估離戎氏?軍方那頭你也算站穩了腳跟。離戎氏如今是烈火烹油,鮮花著錦,就是塊流油的,多雙狼眼睛盯著。”
“?這時候再地送個子進宮,那是給人遞刀子,上書彈劾你外戚干政、邀寵上的由頭,錦上添花都算不上,反而落個攀附的名聲,沒意思。咱們要的是紮紮實實的軍功和不可或缺的能耐,讓那些人恨得牙卻不了你分毫,這才本事。?”
?眼神里出幾分冷冽的算計:“?最關鍵的是樹大招風。離戎躥升得太快,盯著你、眼紅你、想找你錯把你拉下來的人,可不止一家兩家。你這時候再多個外戚的名頭,是生怕別人找不到靶子,集火打你嗎?? 聯姻聽著好聽,可在這種風口浪尖上,它就是招雷的引線。咱們悶聲發大財,低調攢實力,比什麼虛頭腦的聯姻都強。別給我,也別給你自己找麻煩。”
離戎昶了鼻子,臉上的尷尬和猶豫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是恍然和信服。他跟著爺們這些年,早已習慣看似跳實際準無比的判斷,看得也更遠更深。
反對,那這事八確實沒啥必要。
“得,爺們,還是你考慮得周全。想著添層保障,忘了還有紅眼病這茬。那我回頭就跟族裡說,是西炎大亞覺得時機不妥,給否了,也省得他們瞎琢磨。”
“拿我當幌子。”朝瑤笑罵一句,隨即神微正,“說正事。祭典快到了,我這次是主祭,一點岔子都不能出。洪江他們……應該快到辰榮山了吧?” 問得平淡,但洪江二字出口時,指尖幾不可察地挲了下茶杯壁。
歸順不易,那是費盡心力、甚至賭上許多才促的局面。
誰敢在這時候給搗,提著刀賞他兩窟窿。
離戎昶也收起了玩笑,正道:“按行程和探子回報,洪江將軍最遲這幾日便能抵達辰榮山,他不在這段時間由蒼梧暫代理事務。他這次帶的人不多,你懂得。” 他眼睛微眯,別人不懂爺們,他還能不懂?嘿嘿。
“不過,盯著這場祭典的,可不只是懷念英烈的人。西炎國,有幾家對你……嗯,對你促辰榮歸順、又兼大亞高位頗有些微詞的老傢伙,私下串聯得有些頻繁。他們未必敢明著對洪江或祭典出手,但弄些意外,比如驚擾聖壇、散佈流言、甚至製造些神罰跡象來質疑這場祭典,倒很有可能。”
朝瑤聽著,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:“跳樑小醜。歸順是太尊親允,祭典是當年白紙黑字的條件。他們想攪局,無非是覺得我與洪江好,又與大荒諸多主流勢力牽扯過深,損害他們的利益。”
“誰敢在這個祭典上,拿他們或者辰榮軍做文章……”朝瑤指尖原本挲的茶杯壁上,凝結出一點冰晶,轉瞬又化為蒸汽消散,彷彿某種力量驚鴻一瞥,“那就別怪我這個主祭大亞,在告英靈之前,先請某些人,去親自一下,什麼真正的天誅地滅。”
“你本不怕他們搗?”離戎昶下意識問。
“怕?”朝瑤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,輕笑出聲,“我是在給他們機會。老老實實參加祭典,緬懷先烈,大家相安無事。非要跳出來……” 眼簾微垂,遮住眸底一閃而過的、彷彿能吞噬萬的幽暗芒。
“這辰榮山啊,埋葬的英烈不,多幾個不開眼的邪祟作陪,想必列祖列宗也不會嫌吵。正好,我這兒……” 隨意地拍了拍自己的心口,那個位置蘊含著媧石與諸般造化,“最近有點熱鬧,需要點邊角料來一。”
離戎昶嚥了口唾沫,莫名覺得後頸發涼。他突然無比確信,自家爺們說要天誅地滅,那絕對是客氣的說法。
在塵埃落定時,他只需要鼓掌順帶該清理場地。
塗山璟緩緩道:“多一事不如一事,不可不防。他們在暗,我們在明。尤其祭典儀式牽天地靈力,若有心人預先佈下些損陣法或引邪……焚心焰或許只是前奏。”
他看向朝瑤,“你需要離戎氏和塗山氏在明如何配合?”
“你們的人混得開,給我把軹邑城到辰榮山一路,還有祭壇周邊所有能藏人的耗子都盯了,尤其是那些擅長旁門左道、巫蠱咒的傢伙。”
朝瑤目準地落在離戎昶上,隨即又像是想起什麼,補充了一句,“尤其打聽著材料的,給我把名字記下來。” 頓了頓,邊勾起一極冷的笑,“最後也是最要的,派人去敲打一下咱們的自己人。”
“自己人?”離戎昶一愣,雖疑,但還是點頭應下。
“對,”朝瑤啜了口茶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,“西炎軍方里,那些由辰榮舊部整編、或者摻了辰榮舊軍的營、隊裡,總有些刺頭。過去一年,是不是有三五個校尉、副將,家裡突然富裕了,或者私下抱怨過洪江歸順後氣?名單你手上肯定有。”
歸順的人可不止洪江,珞珈那八萬大軍,還有一些往年被策反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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