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宮幽靜,檀香嫋嫋。西炎太尊退的宮殿,老人正靠窗翻閱著一卷泛黃的古籍,午後的給他威嚴的側臉鍍上一層和的金邊。若忽略那偶爾掠過眼底、沉如古井的銳利芒,此刻的他,看上去只是一位尋常的、頤養天年的老者。
殿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,還未來得及通報,那抹月白的影便已門路地晃了進來,帶著一外頭的鮮活氣兒。
“老祖宗!您最心、最孝順、最……” 朝瑤笑容燦爛,甜膩的奉承話張口就來,腳下卻不著痕跡地往旁邊溜。
太尊頭也沒抬,只慢條斯理地合上了書卷,手出,準地抄起了窗邊花几上用作擺設的一截枯梅枝——那枝條虯結蒼勁,不知被他把玩了多年,油亮。
“小兔崽子。” 太尊聲音帶著點午睡初醒的慵懶,但那子沉甸甸的君王威,已無聲地瀰漫開來。他掀了掀眼皮,目如古潭深水,落在朝瑤上,“能耐了啊。”
朝瑤脖子一,裡半點不服:“老祖宗!您這是幹嘛?我可是專程來看您的!這一見面就抄傢伙,傳出去人家要說您老……哎呀!”
話沒說完,那枯梅枝已挾著風聲,不輕不重地朝著小招呼過來。
朝瑤修為通天,若真想躲,便是百八十灌注靈力的神兵也近不了。但偏不。為了老祖宗那點老年人的快樂和祖孫間的趣,得演。
只見誇張地“哎喲”一聲,抱頭就在殿躥了起來,法看似凌慌張,但總能險之又險地避開那枯枝的落點,裡嚷嚷得更起勁了:“老欺小!不講武德!老祖宗您以大欺小!我要去告訴哭墳,告訴列祖列宗您用枯枝打他們心尖尖上的後人!哎喲!疼!我裝的!嘿嘿!”
裡喊著疼,臉上笑得賊兮兮,繞著柱子、桌子靈巧地轉圈,活像只了的兔子。
這點小把戲本瞞不過眼前這老狐狸——曾經的西炎王,如今的西炎太尊。靈曜“遇刺”,皓翎兩部“被襲”,這麼大的靜,時間又如此湊巧,老頭子不腦子,用腳指頭想想都知道是誰在背後攪風攪雨。
更知道,這事,眼前的老祖宗能看穿,那同樣了的皓翎王能看穿,甚至後面蓐收、九、相柳、瑲玹那些個聰明人,遲早也能品出味兒來。要的從來就不是瞞天過海,而是他們心知肚明卻不得不憋著,還得著鼻子配合把這場大戲演完的那份默契與無奈。
太尊追了幾步,終究是年紀上來了,氣息微有不勻。他停下腳步,隨手將那枯梅枝往地上一丟,發出“嗒”一聲輕響。
他冷眉橫眼,板著臉瞪著不遠停下腳步、還試圖扮鬼臉的小兔崽子,從鼻子裡哼出一聲:“現在什麼能鎮住你了?”
這話聽著是訓斥,可那眼底深,哪有一真正的怒意?更多的是一種“我就知道是你”、“你又給我找事兒”、“但我拿你沒辦法”的複雜緒,糅合著縱容與難以察覺的驕傲。
侍立一旁的老侍眼皮都沒抬,無聲地揮了揮手。殿伺候的宮人們立刻如蒙大赦,低眉順眼、腳下生風地退了出去,還地掩上了殿門。
老侍太懂了,太尊這哪裡是真怒?分明是心疼這小祖宗得,又拉不下臉直接關懷,只能用這種追打的方式來確認毫髮無傷、活蹦跳。
見人都走了,朝瑤立刻不演了。嬉皮笑臉地蹭上前,像只討好的貓兒:“老祖宗,累了吧?我給您捶捶肩?”
剛湊到近前,太尊閃電般出手,準地揪住了一隻耳朵——沒用力,但架勢十足。
“哎哎哎!老祖宗輕點!耳朵要掉了!掉了就不好看了!” 朝瑤立刻嗷嗷,但不掙扎,反而就勢用兩隻手虛虛握住太尊揪耳朵的那隻蒼勁大手,作親暱又帶著點耍賴。
“給我來這套。”太尊沒好氣,但手上的力道又鬆了半分,“說說吧,這回又唱的哪出?把自己徒弟推出去遇刺,還跑到辰榮山去掀了瑲玹那小子的桌子?皓翎那邊飛狗跳,也是你的手筆吧?小兔崽子,你是嫌大荒太安生了?”
朝瑤就等著這句呢。立刻收了嬉笑,但表也沒多嚴肅,反而帶著點我可都是為了你們好的委屈,開始賣慘般地往外倒豆子:
“老祖宗,您這可冤枉死我了!我這不是沒辦法嘛!”一邊說,一邊輕輕晃著太尊的手,語氣又直白又可憐,“您看看西炎現在,表面上一統辰榮,風無限。可底下呢?那些個世家大族、地方豪強,個個尾大不掉,奉違。瑲玹的新政是好的,可推行下去,到了地方就變了味兒!廢除賤籍?多年了,暗地裡買賣奴僕、欺良民的了麼?減賦?好都讓那些蠹蟲中飽私囊了!相護,欺上瞞下,長此以往,基都要被蛀空了!”
眼看了看太尊的臉,見他雖仍板著臉,但眼神專注,便繼續道:“靈曜遇刺,不過是藉著這個由頭,把事捅到明面上!讓瑲玹,也讓滿朝文武都看看,他們飾的太平底下,藏了多汙垢!匪患?不過是把那些地方上橫行霸道、該殺該剮的惡徒廢利用一下,順便讓皓翎的兵鬆鬆筋骨,這火,得從外面燒起來,裡面的朽木才肯一。”
口若懸河,將自己如何利用資訊差,如何在西炎境製造“匪患”力,如何瑲玹不得不正視並下決心整治吏治、舊利益集團的算計,掰開了碎了講。至於妖帝以及藉著練兵真正錘鍊皓翎軍隊、為阿念鋪路等更深層的佈局,則隻字不提。
在老祖宗面前,有些話,點到即止,彼此心照不宣就好。只擺出憂國憂民、幫瑲玹整頓朝綱的大義姿態。
太尊聽完,從鼻子裡重重哼出一聲,揪著耳朵的手終於鬆開了。他揹著手,在殿踱了兩步,蒼老卻依舊拔的背影對著朝瑤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