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就是張涵上士？”
中尉低頭盯了一眼手上著的照片，青年面朝灘沙江，軍服有些殘破，可戰過後的悍烈氣質，像淬了火的鋼，怎麼也遮掩不住。
再抬頭打量眼前人，軍容不算邋遢，可眉宇間那揮之不去的頹廢勁兒，像蒙了層灰，怎麼也跟報紙上吹得神乎其神的“戰鬥英雄”對不上號。
“長，我敢保證他就是張涵。”
下士連忙補刀，生怕中尉起疑，又急著補充：“他的個人資訊、戰功檔案我們都反覆核對過了，編號、籍貫、前線作戰記錄全對得上，絕對沒有問題！”
中尉這才不不慢地點點頭，招了招手，示意張涵上前：“回後方待了幾天，是不是渾不得勁？聞慣了硝煙腥味，突然扎進歌舞昇平的溫鄉，那不是把你這英雄的銳氣都磨沒了？”
“報告長，還好。”
張涵不聲道，言多必失的道理，他還是很清楚的。
“還好？”
中尉眯著眼，繞著他又仔仔細細打量了一圈，才話鋒一轉道：“現在前線打得焦頭爛額，戰事得不過氣，正是需要你們這些從海里爬出來的英雄挑大樑、當領頭羊！得把敢打敢拼、不畏犧牲的勁頭拿出來，給新兵蛋子們做個榜樣！”
“是，把敢打敢拼，不畏犧牲的勁頭拿出來。”
張涵雙臂，大聲重複道，人家軍銜著，說啥都是真理，自己除了聽著、應著，還能咋地？
“這才像個戰鬥英雄的樣子嘛！”
中尉終於出幾分讚許的神，角微微上揚，“不然我還真以為，把哪個逃兵的檔案來湊數了呢？”
說著，他從後的檔案袋裡出一張紙，展開檔案後，原本略帶隨意的目驟然變得莊重如磐，一字一頓，擲地有聲地宣讀：
“張涵同志，經逐級上報審批，綜合當前戰局考慮，現特批你晉升為准尉軍銜，納現役軍編制序列，即刻起正式生效！”
話音剛落，早就準備好的中士從隨公文包裡掏出一個木質小盒，快速開啟，裡面擺著嶄新的軍證和准尉軍銜。
原本等著看好戲的下士角浮現起的笑驟然消失，他的，還以為又要調到哪去當炮灰。
沒想是升！
自己伍四年，熬到下士都快熬出頭了，反倒不如一個徵召兵。
張涵卻臉劇烈變換，震驚像電流般竄遍四肢百骸，瞳孔驟然收，可不過一秒鐘，那抹震驚便被生生下去，轉而浮起滾燙的激。
才一個多月啊！
剛從平民堆裡爬滾打進軍隊晉升了上士，連槍膛的火藥味都沒聞夠，怎麼就一步登天要軍了？
潛意識裡有個聲音在瘋狂尖：”這哪是什麼軍，分明是給了個“送死”的名頭，大機率是要派去最兇險的前線填坑。”
可那突如其來的熱流，還是衝破了寒夜的刺骨冰冷，在腔裡翻湧不休。
他總算懂了范進中舉為什麼會發瘋。
那種想都不敢想、從來沒奢過會落在自己頭上的天大“好事”，真當砸下來時，狂喜與荒誕織的衝擊，誰都扛不住。
洗腦一個人需要多久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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