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家
原本沉寂了數年的院落，此刻卻被一抑的氣息籠罩著，連廊下掛著的銅鈴，被風吹得叮噹響，都著幾分焦躁。
薛姨媽扶著門框，著院裡來來往往的僕婦，眉頭擰了一個川字。
不過是月餘的景，從前那個在府裡說一不二、潑辣得像頭母老虎的夏金桂，竟病得下不了床。
這事兒傳出去，京城裡但凡知道些薛家的人，誰不暗地裡咂舌？
“太太，外頭又有人探頭探腦了。”邊的婆子低聲回稟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，
“估著是哪家的閒人，藉著送東西的由頭，來探聽訊息的。”
薛姨媽嘆了口氣，擺擺手：“讓們看去吧，左右是咱們薛家的家事，旁人怎麼會知曉。”
話雖這麼說，心裡卻跟明鏡似的，外頭那些閒言碎語，怕是早把夏金桂的病，傳了一齣私詭譎的戲碼。
誰不知道夏金桂嫁進薛家這幾年，是如何的跋扈？
上不敬婆母，下苛待下人，連丈夫薛蟠，都被拿得死死的。
偏生子骨康健得很，前日里還因為丫鬟寶蟾多瞧了薛蟠一眼，便大發雷霆，拿著撣子追著人打了半條街，怎麼一轉眼，就病得氣若游，連湯藥都灌不進去了？
貓膩，定然是有的。
只是這貓膩，藏得太深。
轉往院走，腳下的青石板路，被僕婦們得鋥亮，映著廊簷下掛著的慘白燈籠，晃得人眼睛發疼。
剛走到垂花門，就聽見裡頭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，那聲音，尖利中帶著絕，正是夏金桂的老孃夏太太。
“我的兒啊！你怎麼就病這樣了啊！”
夏太太撲在床邊，抓著夏金桂枯瘦的手，哭得肝腸寸斷。
“前些時候我來看你，你還好好的，還跟我說要整治那個不安分的奴才，怎麼才幾天的功夫，你就……”
夏金桂躺在錦被裡，臉蠟黃，乾裂得起了皮，往日里那雙著明和狠厲的眼睛，此刻半睜著，連看人都沒了力氣。
聽見母親的哭聲，艱難地了角，想要說話，卻只發出一陣嘶啞的氣音，惹得夏太太哭得更兇了。
薛姨媽站在門口，看著這一幕，心裡五味雜陳。
和夏太太也算老相識了，當年夏金桂嫁過來，夏太太是如何的得意，說自家兒是塊骨頭，定能得住薛家的歪風邪氣。可如今，骨頭碎了，碎得悄無聲息。
“親家太太，你也別太傷心了。”
薛姨媽走上前，聲勸，“大夫說了，金桂這是積勞疾，加上前些日子了肝火，才會病得這般重，只要好生調養，總會好起來的。”
“調養？怎麼調養？”夏太太猛地抬起頭，紅腫的眼睛裡滿是懷疑。
“我兒是什麼子，我最清楚！是個閒不住的，可也不至於短短月餘，就病得起不來！
親家太太，你跟我說句實話，是不是薛家有人苛待了？是不是有人淘氣，暗地裡給使了絆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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