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,薛家老宅的書房裡,薛姨媽正癱坐在太師椅上,手裡攥著一方繡著蘭草的錦帕,帕子早已被汗水浸。
方才送走劉大夫,那短短幾步路,走得像是踩在棉花上,虛浮得厲害。劉大夫臨走時那意味深長的眼神,如同針一般,扎得心口陣陣發。
知道,劉大夫看出來了。
看出來的心虛,看出來夏金桂的病不對勁,看出來薛家藏著掖著的那些齷齪事。
薛姨媽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,腦子裡一片混。
當初夏金桂鬧得太兇,不僅苛待下人,連這個婆母都不放在眼裡,更甚者,竟拿薛家的銀子補夏家,還揚言要把薛家的產業,都攥在夏家手裡。
薛蟠被鬧得寢食難安,日日在面前哭訴,一時氣急,才聽了薛蟠的攛掇,讓寶蟾在夏金桂的飲食裡,悄悄加了些“東西”。
想著,不過是讓夏金桂子弱些,安分些,萬萬沒想到,那藥竟這般烈,不過月餘,就把一個生龍活虎的人,折騰得只剩半條命。
如今劉大夫瞧出了端倪,這可如何是好?
薛姨媽猛地睜開眼,雙手胡地抓著扶手,指節泛青。
幸好,幸好劉大夫只是個大夫,不是衙門裡查案的仵作。
他就算看出了什麼,只要拿了薛家的銀子,想必也不會多。
薛姨媽這樣安著自己,可那顆心,依舊像揣了只兔子,怦怦直跳,怎麼也平靜不下來。
想起劉大夫臨走時說的那句“薛太太,凡事三思而後行”,只覺得那話語裡的深意,像一張網,正緩緩朝收攏過來。
“太太,您喝點水吧。”的婆子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,見臉蒼白,神慌張,不由得擔憂道。
薛姨媽擺擺手,聲音沙啞:“不喝,你去看看,二爺回來了沒有?”
現在迫切地需要找薛蟠商量,劉大夫那邊,該如何打點,才能讓他徹底閉。
婆子應聲退下,書房裡又恢復了寂靜。
窗外的風,卷著落葉,敲打著窗欞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薛姨媽著窗紙上晃的樹影,只覺得那影子,像是一個個張牙舞爪的鬼魅,正朝撲來。
哪裡知道,此刻的劉大夫,早已將訊息遞到了夏府。
夏太太接到來福的傳話時,正在佛堂裡為兒祈福。
得知那大夫派人來家,想到兒今日對自己說的話,“拿荷包,要厚……”夏太太咬牙切齒,聲音抖得不樣子。
佛堂裡的香爐,青煙嫋嫋,飄出窗外,與暮中的殘織在一起。
一場更大的風波,正在悄然醞釀。
而此刻的薛姨媽,還在抱著一僥倖,盤算著如何堵住劉大夫的。
毫沒有察覺到,只待一個契機,有人便會將,連同整個薛家,一同拖萬劫不復的深淵。
暮漸濃,薛家老宅的燈火一盞盞亮起,昏黃的暈,卻照不亮人心深的那些暗與齷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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