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老孃是坐著馬車回的夏府,車簾被攥得變了形,指節泛白。
一路之上,車廂裡靜得嚇人,連伺候的丫鬟都不敢大氣,生怕撞了的黴頭。
剛一進府門,就把那串沉甸甸的手串狠狠砸在了影壁牆上,珠子滾落一地,濺起細碎的聲響,像是在替發洩心頭的怒火。
“欺人太甚!真是欺人太甚!”
夏老孃站在庭院裡,口劇烈起伏,聲音又急又厲,驚得廊下的雀兒撲稜稜飛遠。
這輩子,活了大半輩子,哪過這樣的窩囊氣?
想當年,嫁進夏家,死鬼留下一堆爛攤子,還有一群虎視眈眈的宗族子弟等著看笑話。
那死鬼丈夫又是個短命的,沒幾年就撒手人寰,丟下和尚且年的金桂。
是,憑著一子不服輸的狠勁,生生撐起了整個夏家。
整頓中饋,盤活鋪子,趕走了那些想佔便宜的蛀蟲,把一個搖搖墜的夏家打理得蒸蒸日上,了數得著的富庶人家。
一向自詡是個能耐人,是個要強的,從不在人前低頭,更不允許別人把當傻子耍。
可如今呢?
千挑萬選,把金桂嫁進薛家,原以為是高攀了門第,能讓兒一輩子安穩福,誰曾想竟是掉進了一個心編織的騙局裡!
薛家是空架子也就罷了,竟還敢騙婚,薛蟠已死,把的寶貝兒嫁給一個“死人”,這不是明晃晃地把夏老孃當大傻子耍弄嗎?
這口氣,怎麼咽得下去!
夏老孃越想越氣,只覺得心口堵得慌,像是著一塊千斤重的石頭,連呼吸都帶著疼。
在庭院裡踱來踱去,腳下的繡花鞋把青石板踩得噔噔響,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薛家那夥人的臉,都是金桂委屈的模樣。
驀地,又想起了家裡那個過繼來的養子——夏三。
這火氣,就更旺了。
夏三是當年為了堵住宗族的,特意從旁支過繼來的,想著將來能幫襯金桂一二,也能勉強撐撐夏家的門面。
可誰曾想,竟是養了個廢!
整日里遊手好閒,半點本事沒有,還盡惹麻煩。
當初給金桂議親的時候,若不是這夏三沒出息,撐不起夏家的門戶,何至於急著把金桂嫁出去,又何至於被薛家那點虛名蒙了眼,踩進這樣的坑裡!
“沒用的東西!廢!”夏老孃咬牙切齒地罵道,眉眼間滿是嫌惡,“養著他還不如養條狗!”
罵歸罵,心裡卻清楚得很。
這輩子,能靠得住的,從來只有自己。
當年,那死鬼丈夫靠不住,就自己扛起夏家的重擔。
如今,這個沒用的養子靠不住,也沒什麼大不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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