攥了拳頭，指甲嵌進掌心，疼得他心頭一，卻也讓他更加清醒——不能難，不能讓人家看笑話。
就算心裡再苦，再憋屈，也要撐著，也要裝作滿心歡喜的樣子，讓所有人都知道，他佟志生了閨，一樣高興，一樣寶貝。
他走到病床邊，給文麗掖了掖被角，聲音放得低了：“你也別太上火，孩子長得俊，跟你一樣，眉眼秀氣的。”
文麗沒睜眼，只是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聲音沙啞。
佟志又走到嬰兒床旁，把孩子抱了起來。
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，小小的鼻子，小小的，眉眼間竟有幾分像他。
那一刻，他心裡的悽苦，似乎淡了一點點，卻依舊沉甸甸的，在他的心上，讓他不過氣。
他知道，往後的日子，他還要繼續撐著，繼續維護著自己那點面子，在旁人面前裝作滿心歡喜，裝作不在意生的是兒子還是閨。
他還要繼續在心裡一遍遍洗腦自己，告訴自己兒也好，兒也是心小棉襖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，那份藏在面之下的悽苦，那份對兒子的執念，那份被人看笑話的窘迫，會像一刺，永遠紮在他的心上，在無人的深夜，作痛。
可生都生了，日子還得過。
他抱著懷裡的孩子，站在病房裡，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，心裡五味雜陳。
面是給旁人看的，日子是自己過的，這個多餘的、來得不是時候的兒，終究是他的骨，終究要跟著他，跟著這個家，一起走下去。
只是那點藏在心底的悽苦，那點被面子裹挾的無奈，終究是意難平。
還是那句話，生都生了，還能把孩子塞回去？
文麗當然不會把孩子塞回去。
原主生了兒崩潰大哭，自己一來就是爛攤子，這個年代也是鳥不拉屎的無手機無電腦無網際網路三無時代。
哎……
真是服了。
佟母著那封從城裡寄來的信，指腹把糙紙磨出了薄邊，連帶著信上那幾個字都像是浸了水，暈開在眼裡，了一片模糊的涼。
信是兒子寫的，字裡行間帶著無奈，說起文麗的崩潰，再沒有初為人母的和，說這回生的還是個姑娘，雕玉琢的，眉眼像極了佟志，哭聲特別大的，如今正還養在邊
就這幾句，佟母看了足有半炷香的功夫。
從堂屋的八仙桌旁挪到院中的老槐樹下，槐葉被秋風掃著，簌簌落在花白的髮梢。
抬手拂了，指尖卻抖得厲害。
連帶著那隻常年攥著針線的手，竟連一片槐葉都不住，輕飄飄地落在地上，滾了幾圈，在青石板的隙裡。
佟家在這十里八鄉，也算得是本分人家，到了佟志這一輩，就這麼一個獨苗。
守著佟志長大，從他蹣跚學步到他考上好學校揹著鋪蓋捲去城裡謀生活，心裡頭最惦記的，從來都是老佟家的。
這輩子沒別的念想，就想看著兒子開枝散葉，生個大胖小子，把佟家的香火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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