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個字,都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,狠狠扎進的心裡,攪得五臟六腑都跟著疼。
因果報應。
這四個字,像是魔咒一般,日夜在耳邊盤旋。
整日在榻上,不敢點燈,不敢見人,稍有風吹草,就嚇得渾發抖。
窗外的樹影晃,都覺得是厲鬼來索命;夜裡的蟲鳴,在聽來,都是王夫人的哭聲,一聲聲喊著的名字,問為何要害死自己。
“不是我……不是我……”抱著枕頭,在床角,一遍遍地喃喃自語,眼淚混著冷汗,浸溼了枕巾,“是姐姐先起的頭……是……我只是幫了點小忙……”
可這辯解,蒼白得可笑。
心裡比誰都清楚,和王夫人,是一條繩上的螞蚱,那些齷齪心思,那些狠手段,半點都沒落下。
偏偏這時候,又有丫鬟慌慌張張地跑進來,臉慘白:“太太!不好了!姑娘……姑娘也不舒服了!”
“寶釵?”薛姨媽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腳,猛地從床角彈起來,不顧腹中劇痛,抓住那丫鬟的手腕,指甲幾乎嵌進對方的裡,“怎麼了?哪裡不舒服?”
“姑娘說……說頭暈得厲害,心口發悶,還吐了好幾回……”丫鬟被嚇得聲音發,“已經請了大夫了,可大夫瞧了半天,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,只說是憂思過度,氣虧虛……”
轟的一聲。
薛姨媽只覺得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,眼前金星冒,渾的力氣都被乾了,直直地往後倒去。
婆子們驚呼著扶住,掐人中的掐人中,拍背的拍背,作一團。
薛姨媽躺在榻上,大口大口地著氣,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帳頂的流蘇,那流蘇晃啊晃,晃得眼前出現了無數幻影。
王夫人鐵青著臉,站在面前,質問為何要害自己;夏金桂站在一旁,角噙著冷笑,目銳利得像是能刺穿的肺腑;還有寶釵,蒼白著臉,捂著心口,一聲聲喊著“娘”。
兒子薛蟠還在牢裡,生死未卜;兒寶釵,如今也病了;姐姐王夫人,已經魂歸黃泉;而自己,躺在這榻上,疼得生不如死,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。
報應。
這是報應啊!
當初怎麼就鬼迷心竅,跟著王夫人一起算計夏金桂?
怎麼就起了那些歪心思,想要吞了薛家的產業?
恨不得時能倒流,恨不得自己從來沒有過那些齷齪念頭,恨不得自己從來沒有踏進過榮國府的大門,從來沒有和王夫人一起,做下那些傷天害理的事。
“報應……是報應……”薛姨媽終於崩潰了,捂著口,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,哭聲淒厲,像是深夜裡的孤狼,聽得滿屋子的下人都噤若寒蟬,“我錯了……我真的錯了……饒了我吧……饒了我吧……”
哭得涕泗橫流,哭得幾乎背過氣去,腹中的疼痛卻毫沒有減輕,反而像是有無數隻手,在狠狠撕扯著的五臟六腑。
窗外的風,嗚咽著吹過,捲起幾片落葉,打在窗欞上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