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裡的氣氛,像是被溫水慢慢熨帖過,暖融融的,連牆角的青苔,都長得比往日旺盛些。
這日午後,夏金桂陪著夏老孃在院子裡散步。
夏老孃的子骨不算朗,走幾步就,夏金桂便扶著的胳膊,腳步放得極慢。
梧桐葉落在的髮髻上,也沒察覺,只是側著頭,聽夏老孃絮絮叨叨地說著家常。
“前兒你舅舅家的表哥來了,說想給你說門親事,”夏老孃拍著的手,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,“那戶人家是書香門第,公子也是個溫厚的,你要是願意,娘就替你……”
“娘,”夏金桂打斷的話,聲音輕輕的,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,“兒如今只想陪著娘,守著這個家,別的,就不必提了。”
夏老孃嘆了口氣,沒再勸。
知道兒的心思。薛家那一趟,傷了的心。從前的夏金桂,是張揚的,是驕傲的,以為嫁了人就能有個依靠,誰知卻是跳進了一個火坑。薛家母子磋磨,丈夫薛蟠又是個不學無的紈絝,在薛家的日子,過得比下人還憋屈。
後來豁出去了,鬧了個天翻地覆,是著薛家同意了和離。
歸家那日,一素,站在夏家的門前,眼神冷得像冰,下人們都以為,往後的日子,怕是更難熬了。
誰也沒想到,竟像是胎換骨了一般。
不再爭強好勝,不再睚眥必報,每日里不是陪著老母親,就是看書練字,偶爾去花園裡侍弄花草,眉眼間的戾氣,一點點散去,竟出幾分溫婉的模樣。
夏金桂扶著夏老孃,走到廊下的石桌旁坐下。小丫頭很快端來了茶水和點心,是新做的桂花糕,甜而不膩,帶著淡淡的桂花香。
拿起一塊,遞到夏老孃面前,輕聲道:“娘,嚐嚐這個,今兒新做的。”
夏老孃咬了一口,笑著點頭:“好吃,還是我兒有口福。”
夏金桂勾了勾角,沒說話,目落在院中的梧桐樹上。
風起,葉又落。
想起在薛家的日子,想起薛蟠的蠻橫,朽木不可雕。
想起薛姨媽的刻薄。
後來呢?
後來就把人治服了。
和離的那一日,站在薛家的大門外,看著那扇朱漆大門緩緩關上的。
回到夏家,看著原主年邁的母親,看著這個生養的地方,倒是越發的自在了。
當賞下那些銀錢的時候,下人們臉上的笑容,是真真切切的。
這種覺,比在薛家爭贏一場口舌之爭,要舒坦得多。
正出神,忽聽得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,是管家嬤嬤來了。
管家嬤嬤手裡捧著一個賬本,臉上滿是笑意,走到近前,福了一福,道:“老太太,姑娘,這是這個月的賬目,您二位過目。”
夏金桂接過賬本,隨手翻了幾頁。賬目記得清清楚楚,一目瞭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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