榮國府
賈璉踏著晨，一臉疲憊地掀簾進了王熙的屋子。
自薛家那檔子事鬧起來，他這幾日幾乎腳不沾地，跑遍了京中能說上話的府邸，靴底的泥塵沾了又落，落了又沾，到頭來，卻只落得一場空。
“怎麼樣？”王熙正歪在榻上，手裡捻著一串蠟佛珠，指尖卻涼得發僵。
抬眼看向賈璉，鬢邊的珠翠微微晃，眼底的焦灼藏在脂之下，卻瞞不過枕邊人。
賈璉長嘆一聲，將上的青緞披風隨手扔在一旁的羅漢榻上，聲音裡滿是無力：
“沒用。
如今這景，誰還肯賣賈府的面子？
薛家那混小子，流放三千里的旨意，昨兒個已經定了。”
王熙握著佛珠的手猛地一，指節泛白。
閉了閉眼，長長的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。薛蟠是嫡親的表兄弟，他母親王氏，更是父親一母同胞的親姐妹。
誰能想到姨媽去後，薛家竟落到這般田地。
說起來，有這樣的表兄弟，這張臉，在京中們的圈子裡，也算是無得很。
“早知今日，何必當初。”
王熙的聲音得極低，帶著幾分恨鐵不鋼的意味，“那薛蟠，整日里鬥走狗，惹是生非，原就不是個安生的。
偏生姨媽在世時，把他寵得無法無天，如今被人翻出人命司，誰能救他？
話雖是這般說，可王熙心裡清楚，賈府並非全然沒有出力。
賈政礙於面，遞了兩封書信。
可老太太只淡淡一句“各人造業各人擔”，便再無下文。
王熙，更是暗中託了平兒，送了不銀錢去打點獄卒，只求薛蟠在裡頭些苦楚。
可這一切，在鐵面的律例和早已傾斜的朝局面前，都如同杯水車薪。
“薛家這一房，是徹底敗了。”
賈璉端起桌上的涼茶，一飲而盡，苦的滋味漫過頭，“聽說寶釵帶著香菱，已經在變賣京中的宅子了。那點家底，既要賠給苦主，又要打點流放的路引，怕是撐不了多久。”
王熙沉默了。
想起當年薛家初賈府時的景，薛寶釵的穩重，薛姨媽的慈和，還有薛蟠那副張揚跋扈的模樣，恍如昨日。
那時誰能想到，赫赫皇商薛家，竟會落得這般家破人散的下場。
而遠在城南的夏府，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。
夏金桂正坐在窗前，手裡繡著一方鴛鴦戲水的帕子，線在指尖穿梭，卻有些心不在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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