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寶釵穿著一半舊的青布,荊釵布,素面朝天,卻依舊難掩那份溫婉端方的氣度。
只是的眉眼間,沒了往日里的從容淡定,多了幾分疲憊,幾分無奈,還有幾分……釋然。
沒有哭,也沒有鬧,只是安安靜靜地跟在薛家下人邊。
香菱手裡提著一個小小的包袱,包袱裡,怕是隻裝了幾件換洗裳。
護送他們的,是幾個形拔的漢子,為首的那個,眉眼銳利,腰間佩著一把長劍,正是柳湘蓮。
賈寶玉認得他,當年尤三姐自刎,柳湘蓮看破紅塵,遁空門,卻不知為何,竟會在此刻出現,護送薛家兄妹去往那遙遠的流放之地。
柳湘蓮看向薛寶釵的目,帶著幾分複雜,幾分不忍,卻終究只是化作一聲輕嘆。
他對著賈府的人抱了抱拳,沒有多言,便轉,緩緩地踏上了那輛簡陋的馬車。
薛寶釵臨上車前,回過了頭。
的目掃過賈府的眾人,最後,落在了賈寶玉的上。
四目相對的剎那,賈寶玉的心跳驟然了一拍。
他看見薛寶釵的角,似乎微微揚了揚,像是在笑,又像是隻是牽了一下角。
沒有說話,只是對著他輕輕點了點頭,而後便轉,掀簾上了馬車。
馬車軲轆軲轆地轉起來,捲起一陣塵土,漸漸遠去,最終消失在街道的盡頭,再也看不見了。
那一刻,賈寶玉覺得,有什麼東西,隨著那輛馬車一起,永遠地離開了他,離開了這座富麗堂皇的賈府。
他想起小時候,和姐妹們一起在大觀園裡玩耍的日子。
那時的日子,多好啊。
黛玉妹妹會倚著欄杆,葬那落了一地的桃花,裡著“花謝花飛花滿天,紅消香斷有誰憐”。
探春會挽著袖子,和姐妹們一起放風箏,笑得眉眼彎彎。
惜春妹妹會躲在蘅蕪苑裡,一筆一筆地描著大觀園的圖卷。
還有寶姐姐,會坐在梨香院的窗前,手裡拈著一朵白茉莉,聲細語地勸他好好讀書,考取功名。
那時的二姐姐迎春,子雖然懦弱,卻也會坐在花架下,安安靜靜地看棋譜,眉眼間帶著幾分溫的笑意。
那時的雲妹妹史湘雲,更是活潑得像個小太,會拉著他的手,一起烤鹿吃,裡說著“是真名士自風流”,笑得沒心沒肺。
可如今呢?
二姐姐迎春,嫁給孫紹祖那個中山狼,不過一年的景,就被磋磨得油盡燈枯,香消玉殞了。
聽說臨死前,裡還喊著“救救我”,可遠在賈府的眾人,卻什麼也做不了,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朵花,就此凋零。
雲妹妹史湘雲,嫁了個才貌雙全的郎君,原以為是一段好姻緣,誰曾想,天不假年,夫君早逝,只留下一個人,守著空的屋子,形容枯槁,再也不見往日里那副爽朗明的模樣。
前幾日,老太太還託人送去些東西,回來的人說,雲姑娘如今話也了,整日里只是對著窗外的梧桐樹發呆,像是老了好幾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