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家門口的老樹倒是枝繁葉茂,撐開一片濃蔭,樹蔭下襬著一張八仙桌,桌上擱著兩盞涼茶,水汽氤氳,散著淡淡的薄荷香。
夏老孃端著茶盞,眼皮兒微微耷拉著,眼角的皺紋裡都著幾分審視。
對面坐著的是城西刺繡莊的東家,斯斯文文的模樣,家世清白,家底也厚實,今兒個是特意請了人來說親的,為的就是夏老孃的獨夏金桂。
人在一旁巧舌如簧,把那東家誇得天上有地下無,夏老孃卻只是慢條斯理地抿著茶,不點頭也不搖頭。
心裡明鏡似的,自家姑娘模樣周正,手裡又攥著夏家祖傳的那份家業,這些人就想來吃絕戶呢。
“我家中要尋的是贅婿……怕是沒有這個緣分了。”
東家有些惱了,“贅婿?”
“是啊,我家尋的是贅婿……”
婆也有些尷尬,還是勸道:“做贅婿哪有好的?倒不如嫁出去……這東家一表人才……”
哪哪兒都好,就是有點小癖好,否則哪裡會來求一個嫁過人的母老虎?
還不是家中老爺太太想找個能管得住的。
不過這些話,可不會說。
正經人親哪裡會找自己的兒?
夏老孃心裡門清,兒再好,那也是聲名在外的一朵奇葩,這小子上門來求,一看就沒憋好屁。
東家本來就不願意娶夏家老姑娘,見夏老孃一門心思要贅,只得憋住火氣拂袖離去。
夏老孃看了一眼東家的背影,“真是沉不住氣……”
正說著話,院裡的小丫頭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,額頭上滿是汗,著氣喊:“太太,太太,外頭傳來的訊息,京城裡的賈府,出大事了!”
夏老孃的手頓了頓,抬眼瞥了那丫頭一眼,語氣淡淡的:“慌什麼?賈府和咱們八竿子打不著,離咱們千里遠,出什麼大事?”
“是真的!”小丫頭嚥了口唾沫,聲音裡帶著幾分興,“聽說賈府的老太太,還有那個銜玉而生的寶二爺,都病得快不行了!
太醫都請了好幾個,說是湯藥都灌不進去了!”
“哐當”一聲,夏老孃手裡的茶盞擱在桌上,濺起幾滴茶水。
猛地坐直了子,眼裡的倦意瞬間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亮堂。
“你說什麼?”追問了一句,聲音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急切。
“千真萬確!”小丫頭肯定道。
夏老孃定定地坐著,半晌沒說話。
蟬鳴依舊聒噪,可只覺得一子涼氣從腳底直竄上天靈蓋,比那碗冰鎮的涼茶還要舒坦,舒坦得幾乎要笑出聲來。
想起前些年,薛家仗著和賈府的姻親關係,是湊上來想和夏家結親。
那時候的薛姨媽,臉上堆著虛偽的笑,一口一個“賈府如何如何”,話裡話外都是拿賈府的名頭人,覬覦的不過是夏家的銀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