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連那寶貝兒夏金桂,也被他們拿話頭繞著,說什麼“嫁薛家,就能常和賈府的親戚們走,那面……”。
那時候的賈府,正是烈火烹油、鮮花著錦的勢頭。
薛家靠著這棵大樹,腰桿都了三分,對著夏老孃,那眼神里都帶著幾分輕蔑,彷彿夏家的銀子,就該乖乖地補給薛家似的。
夏老孃不是沒氣過。
一個寡婦人家,拉扯著兒,守著這份家業不容易,哪裡得了這般兌?
可那會兒賈府勢大,就算心裡有氣,也只能忍著,還得勸著兒,別和薛家的人一般見識。
可如今呢?
夏老孃端起茶盞,又喝了一大口涼茶,那子清爽勁兒從嚨到胃裡,熨帖得渾舒暢。
薛家老太婆沒了,薛蟠那混小子流放了,薛家徹底垮了。
而賈府,這座看似巍峨的大廈,也終於出了傾頹的跡象。
老太太病重,寶玉垂危,這兩頂樑柱一倒,賈府還能撐多久?
報應,這都是報應。
夏老孃角勾起一抹冷笑,心裡的那些憋屈、那些憤懣,像是被這三伏天的涼風吹散了,然無存。
太清楚賈府是個什麼地方了。
從前只聽人說賈府如何富貴面,後來漸漸也有訊息傳出來,說那府裡的人,表面上看著鮮亮麗,背地裡男盜娼的齷齪事可不。
小叔子爬灰,媳婦人,主子們勾心鬥角,下人們蠅營狗苟。
更別提前些日子傳得沸沸揚揚的,為了保全賈府,竟把自家的姑娘送去茜香國和親,一輩子都回不來了。
賣求榮,說的就是賈府這種人家。
這樣的人家,就算曾經再風,倒臺也是遲早的事。
夏老孃半晌不語,婆不由得有些侷促,連忙打圓場:“夏太太,這賈府的事,離咱們遠著呢,咱們還是說你家姑娘的親事……贅婿哪裡有正經嫁娶好……”
夏老孃抬手打斷了人的話,臉上出了久違的笑容,那笑容是真真切切的,帶著幾分暢快,幾分釋然。
看向那婆,語氣也溫和了不:“姑娘家的終大事,是該仔細斟酌。
不過我也不瞞你,人我家已經找好了,這後生,倒是個實誠的,正準備再請個正經的先生,挑個好日子,咱們把這事定下來呢。”
人眼看事不能,也不想得罪了夏家太太,言不由衷的說了幾句恭喜,夏老孃也笑得合不攏,一個勁兒地說著“天作之合”。
夏老孃目卻向了京城的方向。
過槐樹葉的隙,灑下斑駁的影,落在的臉上。
想起當年薛姨媽拿賈府的模樣,想起那些年憋在心裡的悶氣,只覺得如今這景,真是說不出的痛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