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開始他只當是燥，卻不知道，這只是開始。
那些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異狀，還會一日比一日明顯，終有一天，會讓他不得不直面那個荒唐又驚悚的現實。
他可能生病了。
佟志的反常，不僅文麗看在眼裡，廠裡的同事，還有院裡的鄰居，也都瞧出了端倪。
往日里，佟志在車間裡是出了名的幹，走路腰桿得筆直，說話嗓門洪亮，畫圖時一不苟，搬零件時也不輸年輕小夥。
可這陣子，他蔫蔫的，走路慢吞吞的，腰桿也塌了，說話有氣無力，畫不了一會兒圖紙，就捂著肚子歇半天，眉頭皺一團，像是哪裡疼得厲害。
中午在廠裡的食堂吃飯，以前他總打紅燒，這陣子卻只打清炒青菜、番茄，還要添一碗酸湯，拉著米飯，吃得津津有味，若是食堂做了油膩的菜，他聞著味就躲得遠遠的，偶爾不小心沾了點，立馬就跑到水池邊乾嘔，臉白得像紙。
“佟師傅，你這是咋了？咋突然改吃素了？還饞酸的？”
同車間的小王湊過來，遞給他一菸，笑著打趣，“你這症狀，咋跟我媳婦懷孕的時候一模一樣？”
這話一齣，食堂裡的同事都鬨笑起來，有人接話：“可不是嘛！佟志，你這吃得多、胖得快，還噁心反胃，莫不是真有了？”
“別瞎說！”佟志臉一紅，把煙推回去，沒好氣地瞪了小王一眼，心裡卻咯噔一下。
同事的打趣，像一把錘子，敲在了他心裡那個荒唐的念頭上，讓那念頭越發清晰，也越發驚悚。
他是個男人，怎麼可能懷孕？
這簡直是天下之大稽！
佟志強下心裡的慌，拉了兩口飯，匆匆離開了食堂，只覺得背後的笑聲，像針一樣紮在他上，讓他渾不自在。
可越想，他越覺得心驚。
同事說的沒錯，他這陣子的症狀，跟人懷孕時的反應，簡直是如出一轍。
懷孕的人，會胃口大變，饞酸的辣的，他現在就只吃酸甜口的，見了油膩就噁心。
懷孕的人，會渾乏力，容易犯困，他現在幹一點活就累，隨時隨地都想睡覺。
懷孕的人，會發胖，尤其是腰腹，他現在腰腹鼓脹，臉也腫了，整個人虛浮得很。
甚至連晨起噁心、渾痠這些小細節，都一一對應。
佟志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，手腳冰涼。
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胳膊，疼得齜牙咧，這才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。
可那子恐懼，卻像水一樣，將他淹沒。
他不敢跟文麗說，更不敢跟別人說，只能把這念頭在心底，每天強裝鎮定地上班、下班，可上的異狀，卻毫沒有緩解，反倒越來越嚴重。
他的胃口越來越大，每天早上要吃四個饅頭兩碗粥，中午兩碗米飯，晚上還要加一頓宵夜，可即便吃了這麼多，依舊覺得，渾還是沒勁。
重也蹭蹭往上漲，一個月胖了二十斤，以前的子本穿不上，文麗只能給他找了條寬鬆的棉布子，上也換了最大號的，可依舊顯得繃繃的。
噁心反胃的症狀也越來越頻繁，不再只是聞著油膩味才犯，有時候走在路上，聞到路邊的飯菜味、甚至花香，都會忍不住乾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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