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手了自己的臉頰，火辣辣的疼，那五指印像是刻在他臉上，也刻在他心裡。
他知道，文麗說的沒錯，養不起孩子，是他的錯，是他這個做男人的沒本事。他被罵，被打，都是活該。
屋裡靜了下來，只有孩子微弱的哭聲和文麗輕輕的拍聲，還有窗外呼嘯的風聲，卷著冬日的寒，鑽進屋裡，裹住了兩個人。
佟志站在那裡，久久沒有，臉依舊鐵青，卻不再有惱怒，只剩下深深的窘迫和一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。
他看著文麗抱著孩子的模樣，看著微微抖的肩膀，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，不過氣來。
他是真的沒辦法了，才想出送人的主意，他以為文麗會理解他的無奈，卻沒想到，的反應會這麼激烈。
他忘了，文麗看似弱，骨子裡卻比誰都執拗，尤其是對自己的孩子，那是的命。
煙盒裡的菸捲還剩幾，他想再一，手卻抬不起來，臉頰的疼還在，心裡的疼更甚。
他知道，今天這件事，像一刺，紮在了他們之間，拔不掉，也磨不平。
而文麗抱著懷裡的孩子，著孩子溫熱的小子，聽著漸漸平復的哭聲，心裡卻只有一個念頭：
無論多難，都不會讓自己的孩子離開邊。
佟志靠不住，那就去賣屁，反正得撐著把三個孩子養大，撐著讓這個家，像個家的樣子。
筒子樓的煙火氣，裹著柴米油鹽的窘迫，也裹著一個母親最執拗的執念，在這個寒冷的冬日，燒得滾燙，抵著所有的艱難，不肯熄滅。
佟母的小煤爐就支在佟志家門口的廊下，鋁製的炒鍋擱在火上，正滋滋地煎著幾個三合面餅。
煤爐的火不旺，佟母用撥火撥了撥爐芯，火星子滋滋冒出來，卻沒心思顧著，耳朵早豎了起來，往屋裡的方向偏著。
屋裡的爭吵聲起初還著，後來便像炸了鍋，文麗的聲音尖利，一句句撞在走廊的牆壁上，又彈回來，鑽到佟母的耳朵裡，硌得心裡生疼。
“養不起你生這麼多！”“子的時候怎麼不想想？”“去街上賣還是去醫院賣！”
一句句，字字都像帶著刺，佟母的臉一點點沉下來，手裡的撥火頓在爐沿上，發出“當”的一聲輕響，驚得爐邊的蔥花微微晃。
心裡那子不舒服，像被煤煙嗆著了似的，堵在口，上不來下不去。
什麼讓佟志去賣？什麼賣，這文麗說話也太難聽了！
這都什麼年代了，新社會了，哪能說這種糙話？
傳出去，別人該怎麼看佟家？看兒子佟志？這不是往佟志的脊樑骨上刀子嗎？
佟母越想越氣，眉頭擰了一個死疙瘩，煎餅的手都不自覺地用力，餅邊被煎得焦黑了一塊，也渾然不覺。
更讓心裡老大不願意的，是文麗為了那丫頭片子死犟的模樣。
不就是小丫頭嗎？值得這麼撒潑？
佟母心裡的秤，從來都是偏的，在眼裡，丫頭片子哪能跟三個大孫子比？
三個孫子一個個都是佟家的，是傳宗接代的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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