藍春背靠在蒙元皇帝那輛奢華卻佈滿冰凌的車架上,那雙在三個半時辰策劃並指揮了一場完殲滅、令萬餘敵軍化作雪原亡魂的手,此刻正不控制地微微抖著。並非恐懼,而是一種巨大的消耗後,瀕臨極限的本能反應。
空氣中濃郁到化不開的腥氣被凜冽的寒風捲送過來,縈繞不去。不遠那片低窪地裡,骸堆積山,形巨大而恐怖的黑廓,焚燒的計劃要等大部隊休整完畢後才進行,這肅殺的景象暫時了這片雪白世界的唯一註解。
將士們的疲憊如同水般席捲了整個營地。繃了整晚的神經驟然鬆弛,加上徹夜未眠的煎熬,許多人幾乎是栽倒在篝火旁便陷了昏睡,鼾聲此起彼伏,與風掠過雪原的嗚咽織在一起。一些負責警戒計程車兵也眼皮沉重,倚著武或樹幹,神呆滯。常茂安排好值守和哨探後,也在一背風裹了厚裘,片刻間便傳出了重的呼吸聲。
在這片疲憊與死寂織的雪夜中,藍春是唯一尚能維持清醒的人,在指揮戰役結束後,極度疲憊,神卻異常,便主承擔第一崗。
乾等也無事,他便離開了營地核心區域,開始在戰場外圍踱步。黑的披風在後拖曳,靴子踩在積雪上發出單調的“咯吱”聲,打破了這片死域的寧靜,卻又讓這寧靜顯得更加龐大深沉。
他走過一片狼藉的戰場。折斷的兵、散落的盔甲、凝固變黑的跡、甚至零星失的個人品……都無聲地訴說著剛剛結束的慘烈。他刻意繞開了那片最大的堆窪地,只是遠遠地、面無表地瞥了一眼。
最終,他又踱回了古思帖木兒那輛象徵汗權的華麗車架旁。他倚靠著車廂,目投向遠方起伏的雪原。月清冷,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彷彿一柄孤懸的劍。
他需要一個更穩固的支撐點來抵抗的疲憊,下意識地將的重量向車廂更靠實一些。然而,就在他右肘抵上車廂壁板某個特定位置的瞬間——
“咔噠…嘎吱……”
一聲輕微卻異常清晰的斷裂的聲音,混雜著木板力變形的聲,在寂靜得只有風聲和鼾聲的雪夜裡顯得格外突兀!
藍春渾的瞬間繃後退,那雙原本因疲憊而微眯的瞳孔驟然收,那車廂壁上它卻裂開了一條的隙,元帝的車散架了!
裡面木質的支撐結構被火槍打斷,此時已經一地零件了,而破碎中有一個的絨布包,上面用金繡著看不懂的滿文。
藍春心臟在腔裡猛地一沉,又重重撞起,一種難以言喻的預攫住了他。藍春屏住呼吸,緩緩趨向前。
開口方正,裡鋪設著褪的明黃絨帛墊襯。在清冷的月斜斜照下,那絨布包裹著的件金一閃!
藍春出因激而更加微微發的手指(那是一種完全不同意義的抖),小心翼翼地、緩慢地撥開墊襯的邊緣。
下一刻,他的作徹底凝固了!
玉質如凝脂初雪,卻在月華下流轉著溫潤而斂的澤,似有山川河嶽的厚重氣息蘊藏其中。尺寸方正而凝練!
藍春的目死死釘在印下方——那裡清晰地錯著幾道刺目的斷裂裂紋!其中一道斜貫的巨大裂口,被妙地填補著耀眼的赤金!正是後世記載中那失落的傳國玉璽獨一無二的斷口金紋!
“命於天,既壽永昌……”
這象徵著天命所歸、承載著華夏數千年皇權正統的至高信,這失近百年、引得無數英雄追尋的傳說之,就這麼冰冷、沉重、毫無預兆地在了他的掌心!
一瞬間,腦海中翻江倒海,冰冷的玉璽在掌心,八個篆字砸在藍春心上!瞬間空了所有疲憊,只剩下洶湧的驚駭狂——失落的傳國玉璽?!怎麼會在這裡?!
難以置信的荒謬擊穿了他。剛剛屠戮完敵軍的手,竟握著天命所歸的至高象徵。秦皇漢武、大唐盛世的輝煌碎片轟然撞腦海,歷史的厚重死死扼住呼吸。那冰冷的玉質此刻燙得可怕,沉得如同整座山河的重量。
一刺骨的恐懼瞬間攥心臟:僭越!這是能燒穿九族的烈火!他想立刻甩掉這燙手山芋,彷彿它吸吮著堆的腥。然而手臂卻僵死般無法彈。
目死死釘在那道刺目的金鑲裂痕上——天命有缺,像是對歷代帝王、也對他發出的無嘲笑。汗珠滲出鬢角,頃刻凍結,刺骨的冷讓他確認這不是夢。
恐懼與如兩條毒蛇在腔纏繞撕咬。他僵在原地,靠著蒙元皇帝破碎的車架,在骸的沉默注視下,為一個攥住沉重天命、被釘在雪中的囚徒。
雪花無聲飄落,試圖覆蓋他握的拳頭和冰冷的秘,此時現代的靈魂與古代的帝制進行最為激烈的一次撞,它擁有魔力,開口問道:你想不想當皇帝啊?
藍春沉默思考良久,直到手中的璽已經溫暖,一種前所未有的、比君臨天下更宏大、更深沉、更及靈魂本,如同初升的朝,照亮了他心——
何須一龍在天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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