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請講。”
“第一問......”
宋遠剛開口，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，他急忙拿起一旁的錦帕掩住角。咳嗽聲劇烈而急促，震得他整個子都在抖，錦帕從角移開時，指間赫然滲出了幾點殷紅的。
他咳了許久，才漸漸平息，用錦帕輕輕拭著角的跡，臉蒼白得如同一張紙。
“我還能活多久？”
這句話問出口，宋遠的聲音帶著一抖，那是他從未在人前展過的脆弱。作為大梁的帝王，他一生戎馬，運籌帷幄，以為自己能掌控一切，包括江山，包括命運。可如今，弱多病的，讓他不得不直面死亡的威脅。
國師抬眼，目掠過宋遠蒼白的面容，仔細打量著他的氣。他的目深邃，彷彿能看人心，也能察天命。
“這話該問太醫院院判。”
玄微子的語氣依舊平靜，沒有毫的偏袒，也沒有毫的敷衍。他頓了頓，指尖在茶盞的邊緣輕輕一點，碧綠茶湯微微晃了一下，“但臣觀天象，紫微垣未移，帝星雖晦猶明——天命仍在陛下。”
紫微垣是星空的中樞，代表著帝王與皇室。玄微子說紫微垣未移，意味著皇室的基未；帝星雖晦暗卻依舊明亮，說明宋遠的天命仍在，暫時沒有命之憂。這是玄微子慣用的星象之語，模糊卻又給人希。
宋遠猛地將茶盞頓在石桌上，“砰”的一聲，茶湯濺溼了他的袖口，暈開一片深的水漬。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急切與不滿，對著玄微子低吼道：“說虛的！你就說個數！”
他不想聽那些模稜兩可的星象之語，他想要一個確切的答案，一個能讓他安心的數字。
“陛下若非要個準信。”
國師凝視著宋遠眼底的瘋狂與不安，語氣依舊沉穩，“這得問太醫。我的話，做不得數。”
他沒有給出的年限，只是將問題推給了太醫院。在他看來，帝王的壽命本就無法用星象準測算，更何況宋遠的狀況本就複雜，太醫院的院判尚且無法給出確切的答案，他又豈能妄言。
殿瞬間陷了死寂。窗外的風依舊吹著，殘荷搖晃的聲響愈發清晰，燭火跳的影子在兩人之間晃，將氣氛抑到了極致。
宋遠盯著國師看了許久，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。笑聲嘶啞如裂帛，帶著無盡的悲涼與憤懣，在寂靜的小榭中迴盪，聽得王德全心頭一。
“國師的意思，也是覺得我活不久了？”
他的笑容漸漸收斂，眼神變得冰冷，帶著一嘲諷與不甘。他拼了命地治理大梁，南征北戰，平定叛，平衡各方勢力，以為能守住這百年基業，可如今，卻連自己能活多久都無法確定。
他抹了把臉上的汗水，重新坐直子，努力維持著帝王的威嚴。可那微微抖的肩膀，卻暴了他心的脆弱。
“第二問——我若百年之後，誰可繼位？”
這個問題，是在宋遠心頭最沉重的石頭。大梁的皇子眾多，其中王李恪野心，泰王沉穩斂，還有年的皇孫阿良。每一個皇子背後都有勢力支援，朝堂之上更是派系林立，若他百年之後，儲君未定，勢必會引發奪嫡之，甚至可能搖大梁的基。
國師微微搖頭，語氣依舊平淡，帶著一規矩的疏離：“國師不問朝政。此乃規矩。”
他是國師，職責是觀星測象，輔佐帝王，卻從未參與過朝政的抉擇。儲君之位是皇家的家事，更是朝政的大事，他絕不輕易。
“祖制？”
宋遠冷笑一聲，笑聲中帶著無盡的嘲諷。他猛地傾向前，湊近國師，龍涎香混著濃郁的藥味撲面而來，“當年先帝託孤時，你可沒說不問！”
他的目銳利，死死盯著玄微子，彷彿要從他眼中看出一破綻。“你是不是早就選定了人？是不是覺得朕活不久了？所以才提前為新帝鋪路？”
這個猜測，是宋遠心中最大的不安。他擔心玄微子早已被某個皇子收買，為了奪嫡的推手，擔心自己一生的心，最終會被他人竊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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