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步雲的解釋並沒能完全打消張悅銘的疑慮。
張悅銘皺著眉頭，緩緩說道：“你的出發點我理解，但這種方式，很容易讓人誤解我們省政府不作為，才需要省委另起爐灶，搞一套外迴圈。這不利於政府權威的建立，也容易讓下面產生依賴心理，什麼事都指省裡來直接干預，反而削弱了他們解決問題的能力。”
胡步雲知道，張悅銘擔心的不僅僅是行政秩序，更是權力旁落的象徵意義。
他沉片刻，決定退一步：“悅銘省長考慮得確實更周全。這樣吧，‘直通車’這個名稱可能確實容易引起誤解，我們可以換個名字，比如‘營商環境觀察點聯絡機制’，低調一點。範圍也可以再一下，先選三十家最代表的企業試行半年。資訊收到後，還是以省政府辦公廳為主進行分辦、督辦，省委辦公廳只是負責前期彙總和後期查回訪，確保流程暢通，不代替政府行使職能。您看這樣是否更穩妥？”
張悅銘的臉緩和了一些。
胡步雲這個讓步，至在表面上維護了省政府的主導權。
他點點頭：“觀察點……聯絡機制，這個提法更準確。範圍控制在一期三十家，以試行名義搞，我看可以。但一定要明確，這只是現有信訪和投訴渠道的一個補充，不是替代，更不能形慣例。”
“好的，就按悅銘省長的意見辦。”胡步雲爽快答應。
但胡步雲心裡清楚，只要機制能運轉起來，名字和規模都不是最重要的。
先搭起臺子，戲可以慢慢唱。
工作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啟了。齊俊嚴格按照胡步雲的指示，將首批三十家企業的名單和張悅銘圈定的執行規則形了正式檔案，會籤後下發。
效果比胡步雲預想的還要好。
或許是因為範圍小、層級高，被選中的企業倍重視，反映的問題都是經過篩選、確有代表的“骨頭”。
而由於是省裡兩個辦公廳聯合督辦，下面地區和部門不敢怠慢，解決效率驚人。
一家高科技企業反映，他們稅收優惠的政策檔案到了區稅務局執行層面，因為對條文理解有分歧，遲遲無法落地。
問題過“聯絡機制”反映上去後，省稅務局一把手親自帶隊去企業現場辦公，會同省財政廳、科技廳當場解讀政策，明確標準，半天就解決了拖了半年的事。
一家外貿企業抱怨出口退稅週期過長，佔用大量流資金。
問題轉辦到省商務廳和稅務局，兩週後，一套最佳化後的快速退稅流程就開始試點執行。
這些案例被齊俊心整理參簡報，既不誇大其詞，又充分突出了機制的效果和企業的讚譽，定期呈報給蘇永強、張悅銘和胡步雲。
張悅銘看著簡報，心複雜。
問題解決了，企業滿意了，經濟環境改善了，這當然是政績。
但這個過程，又確實繞開了部分政府層級，而且牽頭的是省委辦公廳。
他只能在一次省政府會議上，不點名地提醒各廳局：“要主靠前服務，善於發現問題，不要總是等問題捅到上面去了才被解決！”
胡步雲則在一份簡報上批示：“此機制執行良好，效初顯。建議總結經驗，適時研究擴大觀察點範圍的可能，讓更多企業益。”
他這是試探地又把球踢了回去。
張悅銘看到這個批示，只批了兩個字：“待議。”
事就在這種微妙的、不斷拉扯的平衡中向前推進。
胡步雲像過去在縣裡、市裡一樣，在各種制約的隙中，尋找著發力點和突破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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