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機降落在長樂市的小型機場，跑道短，降落時顛簸明顯。
艙門開啟，一山間特有的、帶著泥土和植清冽氣息的涼風灌，與浩南的沉悶溼熱截然不同。
長樂市委班子全員在舷梯下迎候，臉上帶著山區幹部那種被風霜磨礪出的糙與謹慎。
市委書記彭家遠是個黑瘦幹的漢子，嗓音洪亮，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；市長韋榮則顯得斯文一些，戴著眼鏡，但眼裡的出疲憊。
沒有過多的寒暄，車隊直接駛出機場，奔赴第一個調研點，長樂市最偏遠的國家級貧困縣，宣縣。
山路蜿蜒，一側是深澗，一側是陡峭的崖壁。
路面狀況尚可，顯然是近期修繕過，但連續的急彎仍讓車隊行駛緩慢。
鄭國濤看著窗外幾乎著車窗掠過的嶙峋山石，眉頭微蹙，下意識地扶了座位旁的扶手。
胡步雲倒是神如常，他的老家青山縣胡家村就地大山深，對這種山區路況打小就已經司空見慣。他甚至還偶爾會指著窗外某片山坡，對坐在前排的彭家遠問幾句退耕還林或高山作的況。
“鄭省長是第一次來我們這種山區吧？”彭家遠回過頭，帶著點歉意笑道，“這路算好的了，前幾年更夠嗆，下一場雨就能塌方堵半個月。”
鄭國濤推了推眼鏡，努力讓聲音平穩，問道：“基礎設施建設是發展的前提。這條路，養護本很高吧？”
“何止是高，”彭家遠嘆氣，“每年是清理塌方、維護護欄就是一筆鉅款。省裡通運輸廳沒支援，但架不住這地質條件太差。所以我們長樂人常自嘲，家底薄，是因為錢都鋪在路上了，還看不見頭。”
車裡響起幾聲乾的附和笑聲。鄭國濤默默點頭，在本子上記了幾筆。
胡步雲介面道：“所以長樂的發展，不能照搬平原地區的模式。‘綠北川’在這裡，首先得是‘平安北川’，保住綠水青山不塌方，就是最大的政績。然後才能談‘智慧’和‘幸福’。”他這話像是隨口慨，又像是定下調研的基調。
鄭國濤看了胡步雲一眼，沒說話。他認同“安全”和“生態”的重要，但心深，他依然認為，沒有現代化的通系和產業匯，單純的“保住”解決不了長樂的貧困問題。
車隊在宣縣一個名為雲頂村的寨子停下。村子掛在半山腰，房屋多是木石結構，新舊雜陳。村民穿著樸素的民族服飾，聚集在村口的平壩上，眼神里有好奇，也有些許麻木。
聽取縣、鄉、村三級幹部的彙報，容集中在貧攻堅果上：通了化路、家家戶戶用上了自來水、發展了高山茶葉和中藥材種植……資料聽起來不錯。
胡步雲沒坐在臨時佈置的主席臺上，他走到村民中間，隨機推開幾戶人家的門看了看。屋裡還算整潔，但傢俱簡陋，電稀。他掀開米缸看看，又走到灶臺前了鍋蓋。
在一戶留守老人家裡，他握著老人糙的手，問一年能吃幾次，看病方不方便，合作醫療報銷及不及時。老人話不多，問一句答一句，眼神躲閃。
鄭國濤則更關注那些彙報材料裡的亮點。他仔細查看了新建的村衛生室，詢問藥品是否齊全，村醫是否有資質，查看了電腦裡的居民健康檔案錄況。
他還走進了茶葉合作社，仔細詢問種植技、收購標準、銷售渠道和利潤分配。
鄭國濤發現，衛生室的藥品目錄看起來齊全，但不格子是空的；村醫有證，但面對省長的提問有些張，回答磕。茶葉合作社的賬目看似清晰，但鄭國濤敏銳地察覺到，所謂統一銷售的價格，似乎比市場同類產品偏低，而合作社的運營本佔比偏高。
“這個收購價，是跟農戶簽訂長期合同約定的嗎？本構裡，管理費和運輸費的依據是什麼？”鄭國濤問合作社的負責人，一個看起來明能幹的中年人。
負責人額頭冒汗，眼神不自覺地瞟向旁邊的鄉幹部，支吾著說都是按規矩來的，有賬可查。
鄭國濤沒有再追問，但在本子上做了重點標記。
胡步雲那邊，則從一個躲在人群后、衫破舊的小男孩那裡，聽到了另一面的況。他蹲下，遞給男孩一塊巧克力，隨口問他想不想天天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