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都再無穆家,一切塵埃落定。
通報是晚上八點發布的。
由省公安廳、國安廳、紀委監委聯合署名的案通報,過北川日報、北川電視臺及所有方網路平臺在晚上黃金時段同步播發。
措辭嚴謹,事實清晰,列證據,擺時間線,將境外勢力穆家殘餘與境郭永懷、耿彪等人勾結,造事實、散佈謠言、企圖破壞北川穩定發展的行徑,剝筍般一層層公之於眾。
沒有激烈聲討,只有冷靜地陳述。越是這樣,越是讓人脊背發涼。
幾乎同時,幾家央駐北川機構轉發了這份通報,並配發了短評,強調“依法打擊外勾結破壞行為,維護改革發展穩定大局”。
風向瞬間明朗。
前一天還在某些小圈子裡竊竊私語、揣測省委班子是否分裂的議論,像被大風颳過的霧氣,頃刻消散。
之前那幾個跳得最兇、打著“為民請命”旗號質疑北川引資政策的自賬號,悄悄刪了相關帖子,或者掛出“系統維護”的公告。
浩南經開區管委會主任於洋飛的辦公室電話又響個不停,這次是之前那些態度曖昧、表示要“再評估風險”的投資方,語氣熱絡地重新約時間談落地細節。
於洋飛對著話筒,打著哈哈,說著“理解理解,歡迎歡迎”,放下電話就啐了一口,罵了句娘希匹。
南樂市,周海軍站在那片正在清理的塌陷區工地上,聽著市長吳城拿著手機念通報容。
周海軍臉上黑得像豬肝,用力踩了踩腳下的煤矸石,對旁邊施工隊的頭頭吼了一嗓子:“看啥看?天塌不下來!趕幹活,趕在冬前把基礎給我弄紮實嘍!”
“四個北川”的宣傳標語,在秋日下,似乎褪去了前些日子那層若有若無的灰霾,重新變得醒目。
這場意圖掀翻桌子的風暴,最終了“四個北川”戰略最好的力測試。
它在輿論的熔爐裡淬鍊了一遍,反而多了幾分沉甸甸的可信度。
鄭國濤關掉了電腦螢幕上通報頁面的彈窗。
辦公室裡很安靜,能聽到窗外風吹過香樟樹葉的沙沙聲。他向後靠在椅背上,摘掉眼鏡,用力著鼻樑。
結束了。
預料中的輕鬆並未如期而至,心頭反而縈繞著一難以言喻的滯。他起走到窗邊,看著樓下院子裡那些依舊立的樹木。
整個過程,像過電影般在腦海裡回放。
自己最初的震驚、憤怒,急於澄清甚至帶點惶恐;胡步雲那看似按兵不、實則步步為營的冷靜;京都彙報時的默契;以及最後收網時,那份不聲的狠辣與果決。
自己像個循規蹈矩的工程師,拿著標準圖紙和規範,卻差點被地下湧出的濁流淹沒了工地。
而胡步雲,更像是個悉這片土地所有明渠暗的老把式,看似不不慢,卻早就在關鍵節點布好了沙包,甚至還能順勢把濁流引去沖垮了對手的堤壩。
差距,不是專業知識的差距,而是對這種複雜局面的知、駕馭,乃至利用的差距。這是一種近乎本能的、在規則與變通之間行走的微妙平衡。
他想起自己曾對胡步雲那些“土辦法”的不以為然,此刻卻品出幾分不得已的智慧。在北川,有時候,純粹的照不進所有的角落。
晚上回家,夫人見他神疲憊,給他泡了杯安神茶。他端著溫熱的茶杯,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:“有時候想想,真是既生瑜何生亮。”
夫人愣了一下,隨即明白過來,溫聲道:“能平安度過這次風波,就是萬幸。我看胡書記,是個能扛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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