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在國境之外，一座新建不久的四合院裡，燈火通明，杯盞錯。可這頓飯，吃得不那麼安穩。
席間最按捺不住的，是孟父。他端著酒杯，一杯接一杯地喝，臉越來越沉。終於，他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擱，開了口。
“這個新生政權怎麼樣我不知道，但如此窩囊，我孟某人看不慣。”
滿桌的人停下筷子，看向他。
“本以為他們會不一樣，”他站起，在正廳中踱步，長衫的下襬隨著步子輕輕擺，“這不是換湯不換藥嗎？”
他走到窗前，著外面的夜，忽然開口道：“話殺渾閒說！不教、齊民也解，為伊為葛？樽酒相逢二老，卻憶去年風雪。新著了、幾華髮。百世尋人猶接踵，嘆只今、兩地三人月！寫舊恨，向誰瑟？”
他的聲音蒼老而有力，一字一字像從腔裡出來的。到這裡，他忽然轉過，目掃過桌上的每一個人。
“男兒何用傷離別？況古來、幾番際會，風從雲合。千里親長晤對，妙本心次骨。臥百尺高樓斗絕。天下適安耕且老，看買犁賣劍平家鐵！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陡然低沉下去，像是用盡了力氣：“壯士淚，肺肝裂！”
字字句句，都是怒其不爭的斥責。
他是真的寒了心。老爺子走過清末，經歷過民國，親眼看著日寇肆華夏。那些年，他一次次盼，一次次失。今天這個訊息傳來，他中那口氣，終於憋不住了。
“得了吧，爹。”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打破了沉默。孟煩了歪在椅子上，手裡還著筷子，嘟囔道：“您能不能不這麼酸腐？每回有事您就罵個不停，可罵幾句能改變什麼？也不知道您讀書是為了什麼，就會耍皮子。”
話音未落，孟父霍地轉過，臉鐵青。“你——！”他一步到孟煩了面前，手指抖地指著他，厲聲喝道：“了兒，給我跪下！”
孟煩了愣住了，筷子掉在桌上。
“不孝子孫！”孟父的聲音像炸雷一樣在廳中迴盪，“就是你這種人！不爭、不強、不語、不！泱泱大國，就是被這樣的人拖了懦夫！你該反思，你該醒悟！”
孟煩了被罵得僵在原地，臉上的無所謂一點點褪去，出一種複雜的表。有不服，有委屈，也有一說不清的東西在眼底閃了閃。他了，想說什麼，最終卻只是垂下眼，慢慢從椅子上下來，跪在地上。
屋裡安靜得可怕。
閆森坐在角落裡，一言不發。他端起酒杯，仰頭，一飲而盡。酒辛辣地劃過嚨，他卻像沒嚐出味道似的，只是盯著空杯子出神。
作為炎黃子孫，這一刻，他心裡悶得厲害。從小到大，他聽過太多這樣的故事。洋人的軍艦開進長江，洋人的軍隊踏進京城，洋人的條約簽了一次又一次。我們被欺得太久了，久到有時候他自己都忘了，不應該是這樣的。
今天這個訊息，像一刺，扎進了所有人的心裡。那種悉的、憋屈的、不過氣來的覺，又回來了。
他慢慢給自己又斟滿一杯，卻沒喝，只是端在手裡，看著杯中渾濁的酒微微晃。
窗外的秋風嗚嗚地吹著，吹得窗紙輕輕作響。
孟父站在原地，口劇烈起伏。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，看著他垂著的頭和抿的，忽然間，那怒氣像被什麼東西走了似的，只剩下一深深的疲憊。
他張了張，想說什麼，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，轉走回窗前，背對著所有人，著外面的夜。
沒有人說話，只有風，還在嗚咽地吹。孟父背對著眾人站在窗前，佝僂的影在燈下拉得老長。孟煩了跪在地上，低著頭，肩膀微微抖。閆森端著酒杯，盯著杯中酒發愣。抑像一塊巨石，在每個人心頭。
“事不是你們想的那樣。”一個聲音突然響起，打破了這片死寂。
眾人循聲去，林譯坐在桌邊，手裡的筷子不知什麼時候放下了。他抬起頭，目異常堅定地看著眾人。
“這一次不一樣了。”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，一圈圈盪開漣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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