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孟同志，”師長站起，繞過桌子，走過來，一把抓住他的手，使勁握了握，“您辛苦了，我代表150師所有指戰員向您表達敬意。”
就這麼簡單幾句話，聽的孟煩了的眼眶突然有點發酸。他張了張，想說點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
訊息不知怎麼就傳開了。師部的指揮們一個接一個過來，有人端著茶缸子，有人手裡還攥著鉛筆。他們挨個和孟煩了握手，有的拍拍他的肩膀，有的問一句“謝啊，孟同志。”，有的什麼也不說，就是握握手，點點頭。
一個參謀把自己的茶缸子塞到孟煩了手裡，裡頭是熱騰騰的開水。孟煩了捧著，熱氣撲在臉上，他才覺出自己的手有多涼。
“車準備好了。”有人進來說。
師長親自把孟煩了送出門。外頭停著一輛繳獲的製吉普，發機已經突突響著。師長又握了握他的手，這回是兩隻手一起握的。
“到了那邊，有什麼說什麼。”師長說，“老總們等著呢。”
孟煩了點點頭，上了車。車門還沒關，他就看見師長站在那兒，舉起手，朝他揮了揮。他愣了一下，也舉起手，揮了揮。
吉普車顛簸著開出去，揚起一路塵土。孟煩了扭頭往回看，師長還站在那兒，越來越小，越來越遠，最後變一個點，沒在夜裡。
車開了很久。孟煩了坐在後座，風呼呼地從敞開的篷布外頭灌進來。他了脖子，把軍大的領子往上拽了拽。開車的小戰士不說話，他也不說話。他就那麼靠著，著外頭黑黢黢的山影一一往後退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車停了。前頭有哨卡，有人拿著手電筒照了照，問了幾句。小戰士遞過去一張紙，手電筒又照了照孟煩了的臉。然後欄杆抬起來，車繼續往裡開。
又開了一會兒，車停在一個山口。口掛著厚厚的棉簾子，燈從簾子隙裡出來，一條一條，落在外頭的雪地上。有人掀開簾子，探出半個子，朝這邊招了招手。
孟煩了下車，腳踩在地上，才發現有點。他定了定神，朝口走過去。
掀開棉簾子的時候，一熱氣撲面而來。煤油燈的亮得刺眼，他眯了眯眼睛，才看清裡頭的形。
一張長條桌，幾把簡易的木椅，牆上掛著地圖，桌上攤著檔案，幾個搪瓷茶缸子冒著熱氣。桌後頭坐著幾個人，都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，都抬著頭，都在看他。
孟煩了站在門口，忽然不知道該邁哪條。“進來，進來。”坐在正中間的那位老總站起，朝他招招手，聲音有些，卻著一讓人踏實的勁兒，“外頭冷吧？來，坐下說話。”
另一個人站起來，把自己的椅子往旁邊挪了挪，騰出個空位。孟煩了走過去，坐下。他坐得很直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，不知道該往哪兒擱。他覺出那些目都落在他上，不是打量，是等著，等著他開口。
“小孟同志，”那位老總也坐下，往前探了探子，語氣很平常，就像拉家常，“你跟我們說說，林譯林同志，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？”
孟煩了沉默片刻，便將這些年來的經歷細細道來。從林譯當初為何投筆從戎，到後來部隊退守緬地的種種。他說得很慢，像是在翻一冊泛黃的相簿，每一頁都帶著歲月的痕跡。
對面的老總聽得神，兩小時後，他長長地嘆了口氣：“不容易啊，真是不容易。”
他抬起頭，目裡多了幾分鄭重，“他是個有有義的人，心繫祖國，還能用實際行救國，這樣的人，確實值得我們爭取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孟煩了面前，出手：“歡迎你迴歸祖國。我們需要你聯絡林譯同志，爭取第一時間掌握敵軍向。也盼著戰後，林譯同志能真正回到祖國的懷抱。”
孟煩了微微躬，雙手握住那隻來的手，語氣懇切：“我一定盡力配合。我相信，阿譯長遲早也會回來的。”
老總點點頭，隨即示意通訊員遞來一封電：“這封電報，你能破譯嗎？”
孟煩了接過，掃了一眼，便道：“拿一本《城鎮村落戰鬥》，廖建楚寫的那本，按數字索引就行。這是最新的碼本，你們這邊應該有人知道。”
“馬上去辦，查完立刻把結果告訴我。”老總當即吩咐下去。
不多時，通訊員匆匆返回，將破譯好的電文遞上。老總低頭一掃，神驟變，隨即快步走向電話機。
“給我接野司指揮部，請鄧副司令接電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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