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譯心裡終究是憋著一不服氣的,他攥了拳頭,眼底翻湧著不甘與執拗,可看著邊眾人各懷心思的表態,再掂量著眼下部隊進退兩難的實際境,那子倔強勁兒終究還是了下去。
他沉片刻,中斷了談判,回到家裡思考許久,終究還是邁步找到了閆森,打算靜下心來好好商議眼下的棘手事。
這一回,閆森臉上沒了往日的凌厲,反倒顯得心平氣和,他靠在桌前,目沉沉地看著林譯,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。
“阿譯,你也都看在眼裡了,部隊裡不老人早就沒了當初的銳氣,就說我手底下那幾個營長,個個都年近五十。咱們部隊因為現實原因已經不可能擴編了。他們往上沒有晉升的餘地,國又還有妻兒老小。牽掛著家人,想著落葉歸、安穩度日,這本就是人之常。更何況,還有一大批國軍舊軍,心裡一直對寶島抱有不切實際的憧憬,滿心想著投奔過去,他們從一開始就和咱們不是一條心,留著也是患。依我看,不如索放他們離開。”
林譯垂在側的手鬆了又,眉頭蹙起,心裡快速權衡著利弊:強行留下這些心思各異的人,只會讓部隊部離心離德,可就這麼輕易放人,又未免顯得太過妥協。
思索片刻後,他眼中閃過一算計,隨即抬眼看向閆森,沉聲說道:“那咱們就做場戲給外人看,我先在明面上強烈反對放人,擺出絕不妥協的姿態,隨後再順勢做出讓步,順理章地把這批人送走,既不會落人口實,也能解決眼下的麻煩。”
閆森聽罷,微微頷首,兩人對視一眼,心中已然達了默契。
次日,林譯當著國聯眾人的面,臉鐵青,語氣強到了極致,當場斷然拒絕了國聯提出的所有要求,拍案發出強烈抗議,目銳利地掃過在場的西洋人,擲地有聲地放話。
“別以為撂下幾句狠話就能我被你們牽著鼻子走。咱們攤開了說,我可不是吃素的!實話告訴你們,從遠征軍緬,我就跟這片土地的百姓生活在一起。這裡住著好幾個族的百姓,我答應過他們保障這批土地的安全。所以任憑國聯採取任何手段,我和我的部隊都會死守眼下的地盤,誓死一戰、絕不退讓!”
林譯這突如其來的強態度,徹底讓國聯那幫養尊優的西洋老爺們懵了神,他們原本料定林譯會迫於力妥協,萬萬沒想到竟會直接了個釘子。
這份出乎意料的頂撞,讓他們瞬間惱怒,為首的西洋代表當場狠狠拍了桌子,臉漲得通紅,甩下一句狠話便帶著眾人怒氣衝衝地拂袖而去,場面一度僵持到了極點。
可沒過多久,這幫此前盛氣凌人的西洋人,卻又灰頭土臉地折返了回來,臉上沒了先前的驕橫與怒火,反倒帶著幾分妥協的笑意,還帶來了不實質的好,放低姿態試圖說服林譯接他們新擬定的計劃。
國聯這般一百八十度的態度大轉彎,看似突兀,實則是緬地盤錯節的特殊格局使然,這也正是當初約翰牛屢次選擇放棄緬地的核心原因。
這片土地,即便曾被冠以東南亞最富庶國家的名頭,可究其本,最核心、最出名的出口產品始終只有稻米。所謂的繁榮與富庶,從來都與掌控當地的緬南政府軍毫無干係。
當初約翰牛為了牢牢掌控緬地,直接照搬了在天竺施行百年之久的分而治之手段,將這片土地的利益格局切割得支離破碎。
緬地的經濟繁榮,從頭到尾都是華商與英商一手締造;當地的治安秩序,依靠的是僅佔人口一的克倫族來維繫;而占人口絕大多數的緬族,始終只是底層的生產者,沒有資格參與核心的利益分配。
也正因如此,當年東瀛人侵緬地時,第一個跳出來積極迎合的便是緬族。他們天真地將東瀛人視作擺迫的救星,毫無保留地配合其侵略行,而這一舉,也直接斬斷了約翰牛在緬地經營多年的統治基。
二戰結束後,約翰牛並非沒想過重新奪回緬地的控制權。可淪陷期間,東瀛人刻意打緬族,緬族又趁機欺、甚至大肆屠殺其他數民族,長年累月的仇恨積攢,讓緬地各族之間矛盾叢生、水火不容,徹底陷了無法調和的局。
雖說戰後克倫族憑藉實力一度率軍打到仰,可最終還是難逃失敗的結局。看著緬地這一盤理不清的麻,即便強勢如約翰牛,也只能無奈搖頭,最終選擇徹底撤軍撤離。
而如今的緬地局勢,早已是一團死水,別說是約翰牛無力迴天,即便是看似權威的國聯,也本找不到解決的辦法。究其本質,國聯不過是一個空有其表的殼子,其背後真正掌控話語權的,始終是各大列強勢力。
這些西洋勢力,平日裡滿口喊著上帝、正義,可他們從來都不是拯救蒼生的救世主,更沒有半點無私幫扶的心思。
緬地這片土地,究竟有什麼值得他們大干戈的?拿得出手的只有稻米,早年這一產還能大量出口西方,1900年之前,緬地更是全球舉足輕重的稻米易市場。
可隨著時代不斷發展,西洋人早已不再是緬地稻米的主要消費群,整個東南亞遍地都是稻米出口大國,仰、曼谷、西貢更是並稱為東南亞三大米市。
這就意味著,緬地的稻米資源毫無稀缺,戰略價值早已大打折扣。其稻米出口件,也高度集中在天竺、斯里蘭卡與華夏三地,對西洋各國而言,早已無關要。
對西洋各方勢力來說,耗費大量的力、財力與軍力去管控緬地,完全是得不償失的買賣。
這裡既有無法化解的民族仇恨,又有各思的激烈撞,更有手握實權、實力強悍的地方軍閥,本不值得他們付出巨大代價去手。
也正是出於這樣的利益考量,國聯才會一改此前的強姿態,選擇妥協退讓,只求暫時穩住緬地局勢,不敢再採取任何激進的手段。
眼見國聯徹底放下姿態、遞出臺階,林譯心中早有定數,面上卻依舊帶著幾分遲疑與權衡,裝作迫於局勢、勉為其難地就坡下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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