蒼莽叢山橫亙邊境,雲霧常年鎖著峰巒,山腳下的酒鬼城浸在溼裡,青石板路終年潤著水,牆角爬滿深綠苔蘚。
城中家家戶戶離不開酒,不僅是因為往來商隊需烈酒驅寒祛溼,更因本地井水帶著若有若無的味,唯有自釀的米酒、燒酒能去那氣。
這城名的由來,倒沒什麼傳奇——三百年前這裡本是個小村莊,一位釀酒老漢在此開了第一家酒肆,他釀的“醉裡香”綿回甘,喝了能解山嵐瘴氣,往來旅人皆呼“酒鬼福地”。
後來各國大戰後,這裡了去往朝雲國和西戎國補給的最後一站,久而久之,村變了城,因著酒出名所以便有了“酒鬼城”。
誰也沒想到,百蟲族竟然敢進城來。
城主府如今換了主人。
昔日雕樑畫棟的廳堂裡,溼的氣息混著濃重的酒氣、毒蟲腥氣,瀰漫在每一個角落。
十幾張矮桌拼在一起,上面擺滿了酒罈、烤。
主位上坐著的是百蟲族大首領,名蚩骨。
他材魁梧,皮呈深褐,臉上刻著蜈蚣狀的圖騰,赤的臂膀上爬著幾隻黑亮的毒蠍,正慢悠悠地啃著一塊生。
他左手端著個瓷大碗,碗裡是酒鬼城特產的燒刀子,酒渾濁,卻被他仰頭灌下大半,結滾間,發出滿足的喟嘆。
“這酒鬼城的酒,倒是比山裡的野果釀得帶勁。”蚩骨抹了把,聲音啞如砂紙,
“進了城才知道——這日子過的可真快活呀。”
右側坐著三首領蛇,是個瘦高個,眼神鷙,指尖總在桌案上敲打著節拍,眼神不停的打量眾人。
“大首領英明,跟著大首領有吃。”
他諂地笑了笑,出兩排黃牙,
“咱們用‘腐心蠱’給所有水井都下了毒,城裡那些蠢貨,喝了水就渾發,連兵都提不起來,就憑咱們族人的本事,哪裡都走得。
如今這城,就是咱們百蟲族的糧倉和酒窖,勞資還真喜歡上這城裡人的日子,就連婆娘都比咱們山裡的水。”
蚩骨冷笑一聲,又倒了一碗酒:
“糧倉?不如山裡的野豬。倒是這酒,得多存些。”
他頓了頓,話鋒一轉,目掃過在座的族人,“你們說,這神是真的假的?能呼風喚雨,還能騰雲駕霧?按說訊息已經到了京城了吧?怎麼還沒靜?”
蛇臉上的笑容一斂,藉著酒勁拍拍桌子:“大首領多慮了!神不過是山外那些人的傳言,哪有什麼真本事?再說,咱們的毒是祖上傳下來的,沾了就爛,了就死,就算真來了,也得乖乖聽話。”
“未必。”蚩骨呷了口酒,眼神沉了下來,“山裡的老巫說了,小心點,出來事不要做的太過,咱們的目的是請上山。免得惹怒了。”
“我就不信,這世道真有神仙出現在人前。那都是吹的。”蛇不以為然。
“老二,你說那人有沒有那麼神?”
左側一直沒說話的二首領玄甲,此刻終於了。
他穿著一黑皮甲,形拔,臉上戴著半張青銅面,遮住了上半張臉,只出線條凌厲的下頜。
他自始至終沒怎麼參與對話,只是端著酒碗,小口小口地喝著,目落在桌案下方,手指不知在把玩著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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