淨世海的水不再清澈,猩紅的漣漪一圈圈盪開,像傷口裡滲出的。陳麗盤坐在淨世蓮臺中央,蓮瓣邊緣已染上不祥的焦黑。每一次呼吸,口都傳來細微卻刺耳的碎石聲,那是石化詛咒啃噬生命的迴響。張玄守在蓮臺邊緣,三肋骨剜去留下的傷口深可見骨,邊緣纏繞著縷縷粘稠的煞之氣,每一次靈力運轉都帶來鑽心的劇痛。年模樣的扣蹲在張玄腳邊,他額間那隻新睜開的豎瞳不安地轉著,幽紫芒吞吐不定,倒映著蓮臺下翻湧的波濤。
“撐得住嗎?”張玄的聲音低沉,目鎖陳麗蒼白的側臉。五行大陣西方、南方陣眼已毀,殘存的陣基在幽冥海持續的侵蝕下哀鳴震。冥河老祖雖被弒聖弩重創退去,但他最後那句“玉帝惡念已醒”的狂笑,如同毒蛇般纏繞在眾人心頭。
陳麗沒有回答,只是緩緩抬起那隻尚未完全石化的左手。指尖輕下蓮臺冰涼的花心,一點微弱卻純淨的銀白芒在指間亮起,艱難地沒翻湧的猩紅水面。
“淨世海,映照諸天,回溯流……”低聲誦,聲音帶著玉石的沙啞,“以吾媧皇之為引,溯源!”
嗡!
整片淨世海猛地一震!猩紅的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攪,瞬間形一個巨大的漩渦。漩渦中心,一點純粹的銀白芒頑強地綻放,如同沉淪海中的孤星。陳麗的劇烈地抖起來,臉上最後一點也褪盡了,口石化的灰白正眼可見地向上蔓延,彷彿冰冷的死亡正沿著脈爬行。
“麗姐!”扣驚呼,額間豎瞳紫大盛,本能地就要撲過去阻止。
“別!”張玄一把按住年單薄的肩膀,力道沉穩如山。他死死盯著陳麗,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痛楚與決絕,“讓看!這是唯一的機會!”他深知,陳麗在用所剩無幾的生命本源強行催淨世海最深奧的回溯之力,只為在無盡的迷霧中,抓住那縷關乎存亡的真相。
漩渦越轉越快,銀白的點被拉扯一條細長的帶,在無邊海中艱難地逆流而上,刺破層層疊疊的猩紅迷霧。無數混的碎片影在漩渦周圍瘋狂閃爍,那是被海吞噬的星辰殘骸,是哀嚎破碎的修羅殘魂,是冥河老祖猙獰狂笑的面孔……混與毀滅的氣息幾乎要撕裂人的神魂。
扣額頭的豎瞳死死盯著漩渦中心,紫流轉,試圖穩定那脆弱的時空錨點。他咬牙關,汗水沿著額角落,年清朗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:“海的源頭…被更汙穢的東西汙染了!像…像墨滴進了滾油!”
張玄的目銳利如劍,穿混的碎片,捕捉著那銀白帶竭力回溯的景象。他看到海深,那浸泡在汙池中的半截脊椎——冥河老祖的本源殘骸。在它周圍,幾枚黯淡、佈滿裂紋的晶沉浮不定,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古老而邪惡的氣息。那絕非海自然孕育之!
“神格殘片!”張玄瞳孔驟,一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。諸聖時代留的破碎神格!正是它們賦予了冥河遠超預計的恐怖力量,讓他能汙穢五行大陣,撼建木神威!
就在此時,淨世海漩渦中心的帶猛地一頓,回溯的時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。陳麗悶哼一聲,前傾,一縷鮮紅的從角溢位,滴落在蓮臺上,瞬間被翻湧的水吞噬。眼中的銀芒卻燃燒到了極致。
“破開它!”張玄低吼,混沌星典的力量在奔湧,無形的道韻瀰漫開來,試圖穩固那瀕臨崩潰的時空錨點。
扣也低吼一聲,雙手猛地按在蓮臺邊緣,額間豎瞳出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紫,狠狠刺漩渦中心!
啵!
一聲輕響,彷彿泡沫破裂。瀰漫的驟然被一更宏大、更冷的意志強行撕開!
漩渦中心的帶驟然清晰,時被生生拉回到一個更早的節點——在冥河那半截脊椎殘骸尚未被浪托起之前,在破碎神格還未沉池之時!
畫面陡然定格。
死寂的海上空,毫無徵兆地裂開一道深邃的隙。那隙並非尋常的空間裂痕,它邊緣流淌著暗金的符文,帶著一種俯瞰眾生、主宰迴的冰冷威嚴。僅僅是過畫面凝視,就讓人神魂凍結,生出頂禮拜的衝。
一道模糊的虛影,從隙中緩緩踏出。祂的廓在翻湧的氣中難以辨清,唯有一雙眼睛清晰無比——那是兩冰冷的、燃燒著暗金火焰的瞳孔,如同高懸九天的神只,漠然注視著下方翻騰的海。
“玉帝……”張玄從齒間出這兩個字,每一個音節都浸了徹骨的寒意。那虛影的氣息,與之前寄生陣靈子、此刻正緩慢腐化逍遙界地脈的烙印同源!但此刻展現出的威嚴與力量,何止強大了千百倍?這是真正的惡念本源投影!
只見那虛影漠然抬手,五指張開,掌心赫然懸浮著三枚佈滿裂紋、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波的晶——正是後來投池,助冥河復生的神格殘片!祂的作隨意而準,彷彿只是丟棄幾顆無用的石子。
手指輕輕一彈。
嗖!嗖!嗖!
三道暗金的流,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,瞬間穿粘稠的浪,準無比地沒海深,沉那半截脊椎殘骸周圍的汙池中。暗金芒在汙濁的水裡一閃而逝,如同投滾油的火星,沉寂的海深,一蟄伏的、貪婪的意志被瞬間點燃!
虛影完了這一切,冰冷的暗金眼眸似乎穿了時空,朝著正在回溯的陳麗、張玄和扣所在的方向,若有若無地掃了一眼。那眼神中沒有任何緒,只有一種萬皆為螻蟻、命運盡在掌握的絕對漠然。
隨即,虛影轉,踏那道流淌著暗金符文的隙,消失不見。隙迅速彌合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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