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半夏花開半夏殤》第1131章 槐針綉歸期(1)

作者:歐陽三歲·2個月前

許兮若回到佳佳民宿時,夕正斜斜搭在院牆的飛簷上,把桂花樹的影子得細碎,金黃金黃的,落了滿院一地。安安手裡的橘子滾了兩顆在青石板上,圓滾滾地蹭著牆角,像極了念歸總揣在兜裡的野山楂。

彎腰撿起橘子,指尖還沾著菜市場殘留的溼涼水汽,混著桂花淡淡的甜,竟比南市任何一款香水都要熨帖。佳佳已經拎著魚進了廚房,木門吱呀一聲合上,裡面很快傳來水流嘩嘩的聲響,刀刃切在姜塊上,篤篤篤,節奏輕緩,像有人在輕輕敲著心門。

許兮若坐在清晨那張竹椅上,指尖無意識挲著指的木戒。“念歸”二字被磨得溫潤,稜角早已褪去,只剩掌心悉的從前總覺得這枚戒指是牽絆,是等待的憑證,是高槿之留在上的一線,牽著在南市日復一日地熬。可此刻坐在杭城的晚風裡,忽然覺得,這兩個字從來不是為了等某個人歸來,而是提醒自己,心有所念,便自有歸

安安把橘子倒進瓷盆,蹲在水缸旁清洗,金魚被驚,紅影倏忽散開,撞得水面漾開一圈圈漣漪。“兮若,票真買好了?後天一早就走?”頭也不抬,聲音裹著晚風,輕飄飄的。

“嗯,後天早上八點十分的高鐵,杭城到南市,轉車去古城。”許兮若著廚房的方向,白氣從窗欞裡鑽出來,纏在桂花枝上,“我問過佳佳,古城到那拉村的小,每天只有兩班,趕早的話,下午就能進村。”

安安直起,甩了甩手上的水,坐在對面的竹椅上,拿起一瓣橘子塞進裡,酸甜的水在舌尖炸開。“你可想好了,那拉村偏,路不好走,玉婆婆家又沒什麼像樣的電,冬天冷夏天,你在南市住慣了樓房,能得了?”

許兮若笑了,想起那拉村的土坯房,屋頂覆著青瓦,牆角長著青苔,玉婆婆總在堂屋燒一盆炭火,紅薯埋在灰燼裡,烤得焦香四溢。念歸會著腳丫在院子裡追貓,花貓總爬上老槐樹,搖落滿樹槐花,落在唸歸的髮間。那樣的日子,糲,卻乾淨,沒有沒完沒了的等待,沒有懸在半空的期盼,只有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只有一針一線,一粥一飯。

得了。”輕聲說,“比起在南市睜著眼等訊息,我更願意在那拉村守著槐樹,學繡花。”

安安不再多言,只是把剝好的橘子瓣推到面前。橘瓣飽滿,盈,像極了西湖的水,潤潤的,著甜。許兮若拿起一瓣,酸甜的味道漫開,下了心底最後一猶豫。從前總把自己困在“高槿之的未婚妻”這個份裡,忘了自己先是許兮若,才是其他。如今掙開來,才發覺風是自由的,路是寬的,連呼吸都變得輕快。

廚房的門再次開啟,佳佳端著一盤糖醋魚走出來,魚裹著紅亮的醬,香氣濃郁,鮮而不腥,甜酸適口。接著,清炒時蔬、涼拌藕片、一碗蛋花湯陸續上桌,三菜一湯,簡單卻盛。桂花落在桌角,安安隨手拈起一朵,別在許兮若的髮間。

“咱們兮若,配桂花最好看。”安安笑著,眼底滿是真誠,“從前你總穿素服,頭髮扎得一不苟,像個被規矩框住的人偶。現在不一樣了,眼裡有,整個人都活過來了。”

佳佳盛了三碗米飯,坐在桌旁,著滿院暮,輕聲道:“人這一輩子,總要有一段日子,是為自己活的。不必遷就誰,不必等待誰,只順著自己的心,想做什麼便做什麼。”

三人安靜地吃著飯,沒有過多言語,只有碗筷撞的輕響,和風吹過桂花樹的沙沙聲。糖醋魚的鮮,藕片的脆,時蔬的清,在舌尖織,暖意從胃裡蔓延至四肢百骸。許兮若很久沒有這樣安心地吃過一頓飯,不用時刻盯著手機,不用揣測高槿之的話語,不用在等待中患得患失。

飯後,安安搶著收拾碗筷,佳佳則拉著許兮若走進客房,從木櫃裡翻出一個藍布包袱。“這是我去年去那拉村時,玉婆婆給我的繡線和素絹,一直沒來得及用,你帶著吧。”

許兮若接過包袱,,開啟一看,裡面是各線,紅的似火,白的如雪,綠的如葉,還有幾縷鵝黃,正是槐花的。素絹潔白細膩,溫潤,一看便是上等的料子。

“玉婆婆說,好繡工配好線,你的手巧,定能繡出最好的槐花。”佳佳笑著,從屜裡拿出一把小巧的繡花針,針纖細,針尖鋒利,“這針也給你,繡的時候慢些,別扎到手。”

許兮若捧著包袱,鼻尖一酸。這些細碎的溫,像點點星,照亮了前行的路。從前總覺得自己孤一人,在等待的泥沼裡掙扎,可回頭才發現,安安的仗義,佳佳的溫,玉婆婆的疼,念歸的親近,早已將團團圍住。

當晚,許兮若躺在鋪著桂花枕的床上,沒有再盯著天花板的裂發呆。拿出素絹和繡線,指尖著繡花針,試著穿線。線很細,針孔很小,試了好幾次才功,指尖被針紮了一下,滲出細小的珠,卻不覺得疼,反而有種莫名的踏實。

對著月,在素絹上輕輕落下第一針。針腳歪斜,笨拙不堪,可卻笑得眉眼彎彎。這是屬於的第一針,不是為任何人而繡,只是為了自己,為了那拉村的槐花,為了心中的念想。

手機輕輕震,是高槿之發來的訊息:“收拾好東西了嗎?路上注意安全,到了那拉村,替我向玉婆婆和念歸問好。”

許兮若看著訊息,指尖頓了頓,沒有像從前那樣急切地回覆,也沒有追問他何時歸來。慢慢打字:“東西收拾好了,會照顧好自己。你在廣城也注意,不必掛念。”

傳送功,便將手機放在枕邊,不再理會。從前總盼著他的訊息,一字一句都要反覆揣,如今放下執念,反倒輕鬆。他有他的事業,的生活,不必捆綁在一起,不必為了等待消耗彼此。

一夜無夢,清晨的鳥聲依舊清脆,細細尖尖,像針劃玻璃,又像水滴清泉。許兮若醒來時,天剛矇矇亮,佳佳已經在院子裡煮粥,安安還在房間裡酣睡,鼾聲輕輕的,格外可

走到院子裡,幫著佳佳添柴。灶火熊熊,映得臉頰發燙,白粥在鍋裡翻滾,香氣四溢。想起玉婆婆的紅薯粥,想起那拉村的清晨,炊煙裊裊,犬相聞,老槐樹在風中搖曳,念歸會拿著野花跑到面前,氣地喊“兮若姐姐”。

“想什麼呢?”佳佳遞過一碗溫水,笑著問。

“想那拉村的清晨,想玉婆婆的紅薯粥。”許兮若接過水,一飲而盡,暖意順著下。

“等你到了,讓玉婆婆天天給你煮。”佳佳的頭髮,像對待妹妹一般,“繡活不用急,慢慢學,玉婆婆有耐心,你也有時間。”

這一天,三人沒有再出門,就在民宿裡安安靜靜地待著。安安躺在竹椅上曬太,偶爾逗逗金魚;佳佳打理院子裡的花草,修剪桂花枝;許兮若則坐在桂花樹下,對著素絹,一針一線地練習。針腳從歪斜變得整齊,從生疏變得練,雖然還繡不出完整的槐花,卻已然有了模樣。

綿

槿

滿

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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